『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作为琳琅园东街的管事,洪福生那是真的逍遥自在,大掌柜赵承礼年老体衰,虽说依旧有着平定风云,傲视群雄的资本,可终究不复当年风采,已经没有了那份运筹帷幄的精力,而闻人子衿,说到底也只是个不管事的,除了姓氏确实唬人之外,洪福生也没瞧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所以在没有掌柜人选的东街之内,他就是名义上的“掌柜”,虽然近些年来,琳琅园的玉器生意并不红火,但凭借着他拐弯抹角的心思,以及背地里的一些小手脚,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若是放在以前,他最喜欢的就是在东街游逛,看着每一家店铺,每一处小摊,精打细算着油水的收入,便能笑得合不拢嘴,可这段时间,他却终日待在东街办事处,那被誉为“怀珠抱玉”的雕栏阁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就像此时一般,他惆怅地望向雅座对面,那个一脸笑意的胖子,沉声说道:“周掌柜,我们都相识这么多年了,平日里也多有互相帮衬,您就给我透露个准信,那新来的掌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嘉木笑呵呵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后,像是细细品味了片刻,说道:“茶叶不错,正宗的西湖龙井,茶水也行,想来是那被誉为‘扬子江南零水第一’的中冷泉水,啧啧,就是这茶碗差了些,康熙年间的万青花碗,配不上这么好的茶叶茶水啊。”
洪福生听得一头雾水,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周掌柜,您看这么着行不,听说新来的掌柜,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想来没有什么能力与手段,可我就不同了,我当这东街的管事,已经快十年了,手下的人只听我的,您就只需要在大掌柜那边,帮着遮掩遮掩,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周嘉木缓缓望向洪福生,笑眯眯地说道:“洪管事,这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江掌柜既是大掌柜钦点的东街新掌柜,又是大掌柜唯一的学生,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你是没瞧见,大掌柜可是对他宝贝得紧啊,我一介商人,又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的身后摸一把屁股,我还想留着这一身肥膘,再多悠哉几年呢。”
听闻此言,洪福生的脸色顿时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周掌柜,您可别忘了,我在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可没少你的好处,要是到时东窗事发,我垮台了,想必您也没个囫囵的!”
洪福生已经撕破脸皮,可周嘉木却仍是泰然自若,端起茶碗,又轻轻地抿了一口,笑道:“洪管事,别这么大的火气嘛,心火太旺,对身体不好,我不是想着独自脱身,可我是一个商人,就只会做商人该做的交易,那赔本的买卖,做倒是也能做,就是风险太大,我怕到时候,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承担不下。”
洪福生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他听了出来,周嘉木这明显是在狮子大开口,拐弯抹角地索要着好处。
砰,砰,砰。
纠结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不是说过了吗,今天要招待贵客,谁也不准来打扰!”
洪福生眉头微皱,沉声喝道。
“洪管事,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见您。”
门外传来服务生那颤巍巍的声音。
洪福生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什么人?”
服务生回道:“眼生,没瞧见过,可是……”
洪福生打断了服务生的言语,没好气地骂道:“可是什么可是,让他们滚,你也给我滚,我现在谁都不见!”
话音刚落,便听闻门外传来一道轻笑声。
“哟,不愧是洪管事,真是好大的架子。”
随即,雅间的门应声而开,缓缓走进一个西装笔挺的清秀男生,门外还站着一个年纪不大,却佝偻着背的青年,正笑意盈盈地搭着自家服务生的肩头,吓得服务生不停地发抖。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原本就因为新掌柜的事满心烦闷,此时又被这两个陌生人打搅,洪福生顿时怒不可遏,猛然指着那个走进门来的男生,便是破口大骂。
江怀予没有因此而恼怒,而是轻轻伸出手去,拨开了洪福生的手指,笑道:“都说上门皆是客,但现在看来,洪管事是不愿意做我这桩生意喽?”
洪福生冷笑一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生意?”
江怀予笑容灿烂,缓缓说道:“我确实不算个什么东西,可这件东西,想必洪管事应该不陌生吧?”
说完,他轻轻摊开手掌,露出了那枚碧绿色的扳指。
洪福生只是瞥了一眼,便如遭雷击,顿时呆滞在了原地。
没有理会洪福生那可笑的模样,江怀予收起扳指,穿过洪福生的身侧,走向雅间里面。
“周掌柜,别来无恙啊?”
瞧见那有着“笑面佛”之称的周嘉木,江怀予微微拱手,朗声笑道。
“哟,这不是江掌柜吗,许久未见,依旧是意气风发啊!”
互相客套一番过后,江怀予苦笑道:“周掌柜,今日真是不凑巧,得处理一些事情,不然的话,小子定要和您好生交谈交谈,也吸取些做生意的经验,毕竟连老师都说过,您可是琳琅园里最会做生意的那一个了。”
周嘉木笑呵呵地说道:“大掌柜真是谬赞了,行吧,既然江掌柜有事要处理,那我也不便叨扰了,承蒙招待,我就先行告辞了。”
言毕,周嘉木便是笑意盈盈地走出门去,由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洪福生一眼。
送走了周嘉木,江怀予缓缓坐到雅间的正座上,笑眯眯地望向,那如一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的洪福生。
“怎么了,洪管事,是嫌我这份生意太小了,您瞧不上眼,还是觉得太大了,怕撑坏了肠胃啊?”
江怀予沉默片刻,打趣般地轻声笑道,语气却是冰冷得瘆人。
洪福生猛然一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一般,连忙低下头去,不断地鞠躬喊道:“小的洪福生,见过掌柜的,都怪小的有眼无珠,还望掌柜的恕罪……”
江怀予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碗,却没有放置嘴边,而是转瞬之间,一把向着洪福生砸了过去。
脸色阴沉如水,他怒骂道:“洪福生,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