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皆是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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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江怀予都待在雕栏阁内,没有四处走动,一日三餐都是经人负责。

既然是禁足,那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得像模像样,再者这段时日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令江怀予有些心神不安,无论是桃依村古墓当中,那口莫名消失的石棺也好,还是因为调查梁绛的行踪,沈七那些遭人毒手的兄弟也罢,一切的一切,都与青丘挂上了钩。

来源已久的盗墓组织,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究竟哪一个才是青丘真实的模样,亦或两者皆是,江怀予无从知晓,如今的他,根基薄弱,能够倚仗的,无非就是赵承礼的学生,东街掌柜这两个身份,却因初出茅庐,没有人脉与资源,他所能涉及的,所能干预的,无非就只有周身的一些事情。

至于青丘的踪迹与来历,江怀予心知肚明,柳成春与赵承礼二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却又皆是缄口莫言,就连使用读心术,所得到的的信息,也只是冰山一角,仿佛有关于青丘的事情,在柳成春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任凭江怀予如何试探,也无法瞧见其全貌,所以此时的江怀予,唯一能希冀的,便是沈七与他的兄弟们。

经由前几日那番争执,在江怀予的软硬皆施之下,最终沈七选择了妥协,承诺不会意气用事,只会在暗中用尽一切手段,去调查青丘的行踪,他与江怀予一起,默默等待着时机到来的那一日。

抬头望了眼窗外的阳光,温煦之间有些刺眼,江怀予眼眸微迷,神情古怪,沉默片刻,低头瞧向怀中那一团雪白,幽幽说道:“我就纳闷了,你一只狐狸,不吃肉不吃素,怎么偏偏喜欢吃奶油蛋糕,你们成精了的玩意儿,口味都这么独特吗?”

遥知懒洋洋地躺在江怀予的腿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一个小蛋糕,吃得不亦乐乎,一张毛茸茸的小脸,沾满了奶油,眼睛弯成了两轮弧月,俨然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它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肉和素有什么好次的……以前早就次腻了,这叫啥来着,对,奶油蛋糕……这才是真正的美味,我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次过这么好次的东西,要是知道你们人间有奶油蛋糕这种东西,我早就从那座坟墓里跑出来了……嗯,好次,好次……”

江怀予一时哭笑不得,却又是顿时愣住,猛然盯着遥知,连忙说道:“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听闻此言,原本正在大快朵颐的遥知,亦是愣住,沉默片刻,从江怀予腿上跃起,一脸激动地叫嚷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江怀予顾不得遥知蹭了自己一身的奶油,亦是神情激动地说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遥知昂着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以前吃过很多肉,也吃过很多素……但都没有奶油蛋糕好吃!”

江怀予急切地说道:“还有呢,还有呢,继续说啊!”

遥知沉默片刻,歪了歪脑袋,说道:“我吃过鸡肉,鸭肉,鱼肉……”

江怀予有些气急败坏,笑骂道:“谁问你吃的了,我是说那座古墓里的事情,你想起什么来了没有?”

听闻此言,遥知神情顿时肃然,沉默片刻,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

“那关于青丘的事呢?”

“没有。”

江怀予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要把这只憨货,从窗口丢出去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敢问您老人家,除了吃的以外,还想起了一些什么?”

沉默良久,遥知缩了缩脑袋,弱弱地说道:“你还欠我……十一个柜子。”

江怀予脸色阴沉,一把捂住额头,跟这只傻狐狸说话,他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瞧见江怀予这副模样,遥知亦是有些犯怵,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神情紧张,两只碧绿的眼眸,亦是泪眼汪汪,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扯了扯江怀予的衣角,颤巍巍地说道:“我……我还能吃蛋糕吗?”

江怀予顿时气乐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吃吧,吃吧。”

得到了江怀予的准允,遥知愁容不再,一时乐开了花,抱着那块奶油蛋糕,继续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瞧着一脸傻乎乎的遥知,江怀予哭笑不得,想来也是,这段时日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皆是过于蹊跷与古怪,他迫切地想拨开迷雾,得知真相,才会这般急不可耐。

能跟一只狐狸怄气的,古往今来,想来应该也只有自己了。

你说说,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些事,却全部都是关于吃的,这种憨货,自己犯得着来气吗?

江怀予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是神情顿时凝住,他缓缓望向不停鼓动着腮帮子的遥知,又猛然瞧向遥知爪子当中,那块被啃得参差不齐的奶油蛋糕,一时愣愣出神。

静默良久,他沉声说道:“遥知,刚才说的那些事,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遥知鼓动的腮帮子顿时停下,微微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就是吃着蛋糕,突然就想了起来……”

江怀予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将遥知一把提起,丢到了自己的肩头,猛然起身,便往房间的大门走去。

这一举措,将遥知吓了一跳,赶忙抱紧怀中的蛋糕,一脸紧张地说道:“我……我们,这是要去哪?”

江怀予没有转头,只是拉开了门栓,神情古怪地嘟囔道:“带你去买蛋糕。”

……

……

琳琅园,位于古都市内,经济最为繁华地段,又作为远近闻名的古玩市场,因此所带动的人流量,平日里不计其数,从而衍生出了许多其他产业。

琳琅园东西南北四条大街,除去经营古玩的商家店铺,以及自主贸易的小摊之外,还有着一些娱乐与餐饮产业,来往客流量络绎不绝,繁华喧嚣,蒸蒸日上。

顺沿东街大道,走进一个拐角,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餐馆店铺,江怀予不禁有些犯愁,这眼花缭乱的,去哪里找一家蛋糕店,也是出来得有些着急了,都忘了跟雕栏阁那些服务生问上一句。

遥知趴在江怀予的肩头,专心致志地啃着那块奶油蛋糕,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江怀予早已是司空见惯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找个路人问询一下。

与东街喧闹的大街相仿,这里亦是人来人往,江怀予随手拦下一名路人,问到了蛋糕店的地址,道谢之后,继续徐徐向前。

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缓缓顿住,只见在喧闹街头的角落当中,跪坐着一个乞丐,杂乱的长发,遮掩着污秽的面容,衣衫褴褛,臭气熏天,路过的人群,皆是捂着鼻子避开,生怕沾染上了那恶臭的气息,因此乞丐身前的破碗当中,始终空空如也。

光明的角落,永远是最为浓郁的漆黑,繁华的背后,总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肮脏。

哪怕是在这被誉为古都市“经济命脉”的琳琅园,亦是有着这种荒凉的景象,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自从那个夜晚过后,江怀予从地狱当中醒来,仿若脱胎换骨,凭借着读心术,一路顺风顺水,成为了赵承礼的学生,坐上了琳琅园东街掌柜的位置,如今虽说根基不稳,却也是大权在握,可由始至终,他都怀揣着一颗敬畏之心,因为他害怕眼前所有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晨曦破晓,大梦初醒,他又会回到那个可怖的地狱当中。

若不是上天赐予了读心术,只怕此时的自己,与角落里那个乞丐相比,亦是好不到哪去,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瞧见眼前这一幕,却难免有些心酸。

沉默片刻,他缓缓走向那番角落,站在了乞丐的身前。

瞧见西装革履的江怀予,乞丐连忙磕头,不停地念叨着:“大爷您行行好,我一天没吃饭了……”

江怀予沉默不语,只是从兜里掏出了钱包,里面明晃晃的一叠红色。

由于成为了东街掌柜,如今东街每天高达数百万的油水,皆是进了江怀予的账户,就算在这“遍地是钱”的古都市内,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富豪了。

不假思索,江怀予直接将钱包里所有的钱掏出,俯下身去,放在了乞丐的碗内,轻声说道:“拿去吃顿好的,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找份正当的工作,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天地,只跪父母,做什么不比做乞丐强?”

瞧见碗里那一叠红色的钞票,乞丐顿时愣住,明显有些缓不过神来,当江怀予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去,乞丐这才恍然大悟,身子一震,便是连忙俯身磕头,他热泪盈眶,洗刷着满是污秽的脸庞,冲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感谢大爷,感谢大爷……您真是个好人啊!”

没有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江怀予只是缓缓向前。

无人可闻,他眼眸低垂,轻声喃喃道:“好人吗……其实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又走了大约几分钟,按照先前路人所说的地址,便瞧见了那家精致的蛋糕店,江怀予笑着揉了揉两眼放光的遥知,便往店门的方向走去,却是一道身影,突然撞了下江怀予的肩膀,急匆匆地走过。

江怀予身子一震,顿在了原地,连忙瞧向肩头的遥知,随即一时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仿若没有感受到刚才的撞击一般,遥知昂着小脑袋,两只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家蛋糕店,嘴角竟然已经流下了哈喇子。

瞧见遥知安然无恙之后,江怀予定了定心神,缓缓抬头望去,却发现那道撞人的身影,已是挤入了人群当中,渐行渐远,而就在江怀予身前的地上,却静静摆放着一串手链,看这模样,应该是刚才那人所掉落的。

江怀予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是又一道宽厚的身影,猛然站在了江怀予面前,极为自然地顿住,随即缓缓俯下身去,像是在系鞋带一般。

可江怀予明眼瞧见,那胖子弓下腰后,若无其事地将那串手链捡起,随即缓缓起身,便是准备离去。

瞧见此幕,江怀予眉头紧锁,低声喝道:“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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