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刘邦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在第一声箭响的时候就翻身爬起,三步冲到稻草堆下面,一把拽出了那根铁钎。
三尺铁钎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周围全是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
有人在喊“往南跑”,有人在喊“墩台的守军呢”,还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刘邦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北墙的方向。
匈奴人点了火把。
借着火光,刘邦看清了北墙的情况,营寨北面的夯土矮墙被三四匹战马冲开了一个豁口。
七八个匈奴骑兵冲了进来,弯刀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后面还在涌入,总数大约三十骑。
这是一股小规模的劫掠骑兵,不是正面攻坚部队。
他们的目标是粮仓和物资,不是杀人,但遇到挡路的人,他们不介意多砍几刀。
“呜噜噜——!”
一个匈奴骑兵策马冲进了戍卒的居住区,弯刀横扫,一名来不及躲闪的老卒被劈翻在地,鲜血飞溅。
周围的戍卒吓得四散奔逃。
刘邦退了两步,背靠一根木柱,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不是怯战,是在等。
他在看匈奴人的行动路线和注意力方向。
匈奴骑兵冲进来之后直奔西南角的粮草棚子,大部分骑兵已经跟着冲过去了。
在居住区内扫荡的只有两骑,一骑已经追着逃跑的戍卒冲向了东面,另一骑正朝刘邦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马蹄踩在碎石和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手里的弯刀上还在滴血。
刘邦握紧了铁钎,匈奴骑兵经过一堆散落的稻草和破布时,忽然勒住了马。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形。
胡亥。
此刻对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全身抖得像筛糠。
从警报响起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不是不想跑。
是腿软了。
匈奴骑兵把弯刀在腿边蹭了蹭,催马朝胡亥走过去。
刘邦看到了骑兵的动作。
弯刀微微抬起,刀锋对准了蜷缩在地上的胡亥。
对匈奴兵来说,这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蝼蚁。
杀了干净。
刘邦的身体在他的脑子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
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算计。
是一种底层流氓在长期厮混中练出来的本能。
危险靠近了,要么跑,要么上。
这一刻,刘邦选择了上。
铁钎划破空气。
“嚯!”
刘邦从阴影中窜出,三尺铁钎以极大的力量捅向匈奴骑兵的侧腹。
匈奴兵反应极快,弯刀横扫回挡。
“当!”
金铁交击,刘邦虎口震裂,半边身子被弯刀的力道荡得后退了两步。
但他的铁钎尖端已经捅破了匈奴兵腰间的皮甲,刺进了胁肋。
伤口不深,但足够让骑兵吃痛。
匈奴兵怒吼一声,猛拉缰绳,战马前蹄腾空。
马蹄砸向刘邦。
刘邦侧身翻滚,避开了第一蹄,但第二蹄直接踢中了他的左臂。
“嘭——!”
一阵钻心的疼痛。
左臂瞬间麻了。
刘邦咬着牙从地上弹起来,铁钎换到右手,退了三步。
匈奴兵不再恋战。
他捂着胁肋上的伤口,骂了一句听不懂的匈奴语,拨转马头朝西南方向的主力骑兵冲去。
小股劫掠骑兵不会为了一个戍卒浪费时间。
刘邦喘着粗气,看着匈奴骑兵远去的背影。
然后转过身。
胡亥还蹲在墙角,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刘邦。
那双涣散了三个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
“是你……你救了我?”
胡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音。
刘邦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铁钎往地上一戳。
“少废话,起来跑!”
刘邦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胡亥的胳膊,用力一拽。
胡亥被拽得踉跄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向了营寨内侧的夯土壕沟。
身后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和铜锣声,两里外三号墩台的正规守军终于赶到了。
弩箭的厉啸声划破夜空。
“嗖嗖嗖嗖——!”
前方的匈奴骑兵折损了两骑,剩余的骑兵群发出一阵狂嚎,裹挟着抢到手的粮袋和牛马,朝北面的豁口涌了出去。
来如风,去如电。
从破墙而入到卷货而去,前后不到一刻钟。
等守军完全抵达的时候,营寨里已经只剩下血迹、残火和哭嚎。
三人死亡,十一人受伤。
粮仓被劫走了约六百斤粟米和三头壮牛。
刘邦蹲在壕沟里,左臂肿得跟馒头似的,铁钎搁在膝盖上。
胡亥坐在他旁边,后背靠着土墙,浑身还在发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东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天光。
胡亥才嘶哑着嗓子,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你……叫什么?”
刘邦扭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用右手揉着肿胀的左臂。
“刘邦,沛县人。”
“别多想,我不是救你,我是看那个匈奴人不顺眼。”
胡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多谢!”
刘邦没回应。
他抬头看着东边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匈奴三十骑就能破墙而入,抢了粮食全身而退。
守军两千人赶到的时候人都跑没了,这个营寨的防御,跟纸糊的差不多。
如果下次来的不是三十骑,而是三百骑呢?
三千骑呢?
刘邦的目光从天际线落回到手中那根带血的铁钎上。
他需要一把真正的武器。
远处,三号墩台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王贲的亲兵开始挨个工段清点损失。
一个百将骑马赶到了营寨门口,翻身下马。
“所有戍卒集合!清点人数!伤亡情况报上来!”
刘邦站起身,把铁钎重新插回了草棚的工具堆里。
然后朝集合点走去,走了两步,发现胡亥没有动。
刘邦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胡亥还坐在壕沟里,但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走不走?”刘邦询问。
胡亥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走。”
声音依然沙哑,但不再是那种梦呓般的呢喃。
刘邦转过身,大步走向集合点,胡亥跟在他后面,步伐踉跄,但没有停。
百将清点完伤亡,给每个伍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策马走了。
营寨恢复了平静,戍卒们开始修补北墙的豁口,周勃在分配活计的时候看了一眼刘邦肿起来的左臂,哼了一声。
“听哨兵说你用铁钎捅了一个匈奴人?”
“随手的事。”
刘邦咧嘴。
“随手……”
周勃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压得硬邦邦的干肉饼扔过来。
“赏你的,下次别这么蠢,戍卒拿铁钎对付匈奴骑兵,活腻了是吧。”
刘邦接住肉饼,笑着啃了一口。
周勃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疯子今天怎么不叫了?”
周勃朝胡亥的方向努了努嘴,刘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胡亥正蹲在地上搬石头,从碎石堆里搬条石,填北墙的窟窿。
动作笨拙,速度极慢,但确实在搬。
不再缩在墙角发疯了。
刘邦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干肉饼。
“谁知道呢,疯子的事,说不准。”
北风越过城墙垛口灌进来,卷起满地的黄沙。
刘邦嚼着干硬的肉饼,眯着眼睛看向北边那片灰蒙蒙的草原。
匈奴还会来的,而他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