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喜欢我弟弟什么?
程莺的“审讯”从上面这个问题开始。
翘课出来参加这场“家庭会议”的程鸥急着要回学校,而她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拦她。
程鹭和文聆跟在程莺身后,一路上一言不发,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小孩被家人领回家去。
结果一回到家中,文聆就被程莺拉上二楼,关紧了卧室门开始严刑拷问。
“你喜欢我弟弟什么?”
文聆倒是真的被问傻了,他好像确实从未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长得帅?游戏技术好?“说话”有趣而且从不落下风……而且还是《稀树庄园》和miner的忠实粉丝?
在fh社的时候,虽然不情不愿,但文聆在kevin的威逼利诱之下也曾参与过为数不多的几次粉丝交流会,却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这大概算是……一见钟情?”答案说出口的时候,文聆自己都笑了,活到远远超过了相信这四个字的年纪,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说跟年轻人在一起呆久了,自己的心态也会变得年轻?
文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程莺的表情,刚听到自己的回答时有些晃神,没过多久,那张板了很久的脸又恢复了文聆记忆中温和而随性的样子。
“小鹭说,你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和目标,以前他说的是你的稀树庄园,现在应该不是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父母的事了。”程莺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梳着齐耳短发,露出灿烂的笑容,从眉眼之间可以看出程莺的影子。
照片拍摄的时候,程鹭应该还没有出生,更别说是程鸥了。年纪相差很大的兄弟姐妹,年长的一方总是会不自觉地代入父母亲的角色,更别提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程莺扮演了这个角色太久,深陷泥沼之中。
“那天本来应该是我去学校接小鹭回家的,但是我因为过于贪玩,忘了这件事……从那之后,小鹭就不愿意说话了,像是要抹消自己的存在一般。刚开始连眼神中都失去了光,直到他接触到了稀树庄园。”程莺放下相框,继续说道,“我还是被他安利的这款游戏,因为未成年人的游戏时长被限制,我就用自己的身份证替他注册了账号,id就是amey。”
“所以你们三个账号里面,注册时间最早的其实是程鹭的账号。”文聆感觉胸口闷闷的,他不知道《稀树庄园》对于程鹭来说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嗯,后来他成年了重新做了身份认证,又因为游戏机制的原因刷新了全部属性和注册时间,但是名字一直没有改。”
说着,程莺抬起头,看着文聆的眼睛说道:“我很感谢你替他创造了这个世界,让他能留在这个世上,所以……也想试着接受你。”
“算是我们一家欠你的。”说着,文聆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
程莺站起身,用豪迈的姿势把手中的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仿佛是要把回忆和感伤也一同扔掉。紧接着,她便煞有其事地宣布着刚才那场家庭会议的讨论结果。
“我暂且同意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他的老板摆出一副与赞助商和直播平台谈判的架势,背着手靠在梳妆台上。
“第一,你们不能再住一个房间了,你以后就住这间卧室。”
文聆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内心刚刚涌出的紧张情绪瞬间消散,甚至差点背过气去。他不禁猜测在程莺眼中,自己的形象大概就是个衣冠禽兽,企图甚至已经将程鹭吃干抹净。
“小鹭住小鸥的房间,我跟小鸥搬到主卧去住,反正她不怎么回来住。”说着,程莺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反映,继续说道:
“第二,不准在家里对我弟弟动手动脚。”
“在外面就可以?”
反正自己在她心目中已经是这副形象了,文聆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应该变得更厚一点。
程莺扶额。
“随便你……”
“第三……”她挺直腰杆,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账号给我杀10遍……不对20遍,五年前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稀树庄园禁止玩家私斗。”文聆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关注的点似乎有些偏差,“这条肯定是你自己加上的。”
程鹭一定不会同意。
“规则是规则,在水晶泉的图里面杀,运营查不到……”
“记得好像谁曾经说过,我气的又不是账号,是账号背后的操作者啊。”
“那一定不是我说的。”程莺选择性地遗忘了部分记忆,然后拿出手机登录了《稀树庄园》移动端,“快上线,即兴模式关掉聊天功能,地图随便挑,杀完帮我一起收拾房间。”
【amey-cryspring:你的账号等级怎么下降了这么多?不会是跟人家pk吧?】
程莺刚离开,文聆就打开了聊天功能,看到自己跟程鹭的聊天窗口疯狂地抖动。
这小子眼神还真好。
【lynn-cryspring:嗯,幸好只是在游戏里面被打……】
【amey-cryspring:究竟是什么情况?】
【lynn-cryspring:去问你的好姐姐吧!】
刚渡过了惊魂未定的三十分钟,又在程莺的指挥之下做了一些体力活,气喘吁吁的文聆正坐在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lynn-cryspring:你还在楼下?】
【amey-cryspring:嗯。】
【lynn-cryspring:你姐还没过来找你?】
【amey-cryspring:她在厨房说要给我们烧好吃的,你快下来吧。】
【lynn-cryspring:鸿门宴啊……】
【amey-cryspring:?】
第二天清晨,文聆打算跟程鹭一起去把剩下的行李从那个住处搬回来。
“需不需要帮忙?”程莺站在阳台上,一边晾着衣服一边大声问道。
文聆穿上鞋子,又替仍然有些昏昏欲睡的程鹭系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不用,那边只有一些衣服。不过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食物,要不要带回来?”
“拿得动就带回来吧,别浪费了。”
“好。”
文聆一边回应着,一边打开房门。
早上还是文聆去把程鹭从睡梦中唤醒。拉开窗帘,晨光从窗外飘进这个静谧的空间。拉开裹成一团的被子,男朋友的睡脸依旧香甜,让人忍不住去捏一把,但是想到自己与他姐姐的“约法三章”和游戏中被用各种姿势残杀了二十遍的惨痛经历,文聆还是控制住了不听话的手。
【我好像又有些认床。】
吃早餐的时候,程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平板电脑上打着字。
文聆悄悄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程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今晚需不需要我过来陪你?”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深陷“衣冠禽兽”人设无法自拔了。
身旁的程鹭面无表情地啃着枣泥馅的包子,无视了文聆复杂了心路历程,不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寒潮依旧顽固地盘旋于k市上空,刚走到室外,就看到程鹭不自觉地把围巾向上拉了拉。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在身体几乎要冻僵之前钻进了暖气充足的地铁站里。
早高峰时段一过,这趟地铁就会变得很空。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到站了我叫你。”文聆对坐在身旁的程鹭说道。
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的程鹭摇摇头,看样子是准备登录《稀树庄园》,继续研究昨晚尚未完成的关卡设计。
感觉在摇晃的车厢里玩游戏对眼睛不是很好,为了避免男朋友跟自己一样戴上眼镜,文聆思考着应该用什么话题把他的注意力从游戏上面转移出去。
“我在想你姐姐昨天跟我说的那些事。”
文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说出了萦绕在脑海中一整晚的问题。
“你的这个账号,其实已经注册了十年了吧?”
程鹭手中的屏幕上已经跳出登录中的进度条,但他还是退出了游戏界面,扭头看向文聆,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文聆努力压抑着心跳的节奏,说出了开启回忆之门的暗号。
“赎罪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不是吗?”
说着,文聆拉住了程鹭的手臂,看着他逐渐睁大了眼睛,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不愿意说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或者应该说自己的声音,才是害死你父母的真凶吧。”
文聆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说出自己的猜测,害怕好不容易恢复风平浪静的这个家庭再次因为回忆而破碎,更害怕自己的想象被确认为现实。
认为自己是悲剧的起因,作为惩罚,他把自己连同自己的声音一起关进了牢笼。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程鹭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漫长的十五年牢狱生活的呢?
又是因为怀抱着怎样的愧疚和不安,导致每次经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都要抓住旁边人的手呢?
不知不觉中垂下头的文聆,感觉被自己握住的手臂动了一下。
然后,膝盖上出现了一台平板电脑,上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替我感到悲伤。】
文聆抬头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程鹭,悲伤如同不可视的幽灵一般侵入心脏。
【那个时候,我看到一只红色的气球在上空飘着,于是开心地大叫起来。】
【现在想来,真像个傻瓜一样。】
文聆想象着那时的场景。
程鹭的父母站在小朋友两侧,一左一右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绿色的指示灯提醒他们迈出脚步。
“爸爸妈妈快看,那边有只气球!”调皮的男孩被空中飘过的东西吸引住了,松开了双手,向着马路对面跑去。
等他回过头,看到的只有飞驰而过的卡车。
面前的这个人很勇敢,坦然面对现实从不逃避,只不过他的这份勇敢建立在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一前提之下。正如程莺所说,他无法承受这份悔恨,甚至想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
【他们都说不是我的错,闯红灯的肇事司机负全责,但是我无法接受。】
【如果我乖乖地拉住他们的手,他们就不会没有注意到那辆车。】
就算这是程鹭的错,但是他已经用整整十五年的声音偿还了自己欠下的债,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文聆松开了程鹭的手臂,关掉了他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也无法完全传递自己心中的满溢的情感,如果不是坐在地铁车厢里,文聆早就已经将程鹭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