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吓死我了，还以为整栋楼都是你们fh社的呢。”程鹭一边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指示图一边说道。
难怪他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文聆心想，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这幢写字楼一共三十层，中间九到十五层是fh社的办公区域。”他按下九楼的按钮，慢悠悠地解释道，“一楼的前台是服务于整栋楼的业主和租客的，所以不认识我很正常。”
“我又没问你这个。”程鹭小声嘀咕着。
“好吧。”文聆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继续补充道，“还有，这里已经不是‘我们’fh社了。”
“嗯。”大概是认为应该体贴一下重回伤心之地的男朋友，又好像是想要给勇闯龙潭虎穴的文聆一点鼓励，趁电梯里没人，程鹭悄悄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十指紧扣。
文聆努力抑制住浮上面孔的笑意，心想：到了九楼应该就不会这么太平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等电梯的几个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把程鹭吓了一跳。
“miner？”过了十几秒，其中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格子衬衫，顶着鸡窝头，眼底带着浓重乌青的大高个，打破了这段诡异的寂静。
“嗯，好久不见，page。”文聆表情如常地开口寒暄，然后拉着程鹭踏出电梯，面前的人群自动给两人让出了一条道。
程鹭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后人群的表情变化，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向疑惑，最后是带着遗憾的窃窃私语。
“不愧是miner大神，气场就是不一样。”他小声调侃道，然后走在身前的文聆忽然停住了脚步。
程鹭抬起头，看到面前站在一个散发着奇妙气场的人。
有着略长的黑发和温和的面孔，个子比文聆略高一点，年龄看上去与他差不多，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黑色牛仔裤，一副休闲打扮。
“好久不见，阿文。”温和的声音与外表保持着完美的同步，说着眉头略微地皱了一下，“你好像胖了一点。”
文聆没想到kevin会亲自下到九楼迎接自己的到来。
然后一开口就是“你好像胖了一点”这样的“人身攻击”。
不过他的“小保镖”也不是好惹的，语速变得跟打字速度相当：
“你是谁啊？说话这么不礼貌，文聆刚开始那么瘦就是因为你们公司在欺负他吧。这半年来，我姐好不容易把他喂胖……”
感觉再说下去，kevin脸上的笑意快藏不住了，文聆赶紧伸手捂住程鹭的嘴，然后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kevin，陆明柯。”
程鹭一下子放弃了挣扎，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面前的“大魔王”。自从那条游戏公告发布，加上知道文聆离开公司的原因之后，程鹭就把全体fh社员工视为假想敌，因此统领这些“反派角色”的kevin自然就被称为“大魔王”。
不过他的判断也没错，“大魔王”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公司评估下来，即兴模式的开发和运营成本远高于其收益。”
kevin带着两人乘坐另一部电梯到达十二层，那里是也是文聆原来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在前往kevin办公室的途中，文聆看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空间依然被闲置着。
kevin开门见山，对两人说出了关闭即兴模式的原因。
“这么说吧，有个人投资买下一片林场，种上珍贵的树种，吸引了很多动物前来定居。而你们，就是来林场捕捉猎物的猎人。”
“明哥，你别以为我没看过财报，虽然即兴模式不收费，但是直播平台分成、周边收入也足以覆盖这些成本。”
文聆明白kevin做出这个奇妙比喻的意图，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叙述。
“阿文，你听我说完。”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却隐含着无形的压力。
“猎人们虽然不用支付进场打猎的费用，但是承诺每捕获十个猎物就把其中一个作为入场费交给林场主人。但是猎人的收获是听天由命的，并没有保证。而且随着猎人数量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林场中的猎物会被捕杀殆尽。”
文聆明白了kevin的意思。
《稀树庄园》已经火了十年，即兴模式也已经上线满五年了。万物皆有盛极必衰的规律，没有人能够预测这款游戏还可以支撑多久。
水晶泉工作室同样如此，程莺和pipi费尽心力的运营，程鹭几乎每天都在绞劲脑汁追寻新的灵感，才能使粉丝数量维持下去。加上rosetta即将进入大学，不可能再这样没日没夜地帮忙。
“这个行业就像潮汐，总有高峰和低谷，也总有新潮会取代旧浪。”他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给予最后一击，“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延长潮涌的时间，乃至修筑堤坝截断部分水流。”
“这些我都明白。”文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鹭，继续说道，“所以我也不奢求你……公司能改变决定，不过，在你们动工之前，能不能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手上所有fh社的股份，这些东西捏在我手里，应该让董事会寝食难安吧。”文聆想起自己离职的时候，某位高管还曾想逼迫自己卖出股份，但被kevin阻止了。
听到自己的发言，kevin只是挑了一下眉，神情泰然自若：
“那你的要求呢？”
“如果水晶泉工作室下次直播的时候最高观看人数超过十万，就把关闭即兴模式的计划推迟一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文聆喝了一口水，说道，“在这一年里面，你们必须重新评估关闭计划，并且听取玩家的意见。”
说完，他看到程鹭和kevin脸上露出些许不一样的惊讶神情。
这些要求是前往c市之前，与程莺和pipi商量出的结果，程鹭当时并不在场。
而kevin惊讶的原因，大概是从自己嘴里听到了“水晶泉”这三个字。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笑着说道：
“不愧是你。”
kevin说要向董事会汇报一下谈判结果，于是匆匆离开了办公室，留文聆与程鹭相顾无言。
“文聆？”最终还是程鹭率先开口，“我竟然觉得大魔王说的很有道理。”
“嗯，是很有道理。”文聆回答道。
“别点头啊，你快点给我洗洗脑子，如果我像现在这样回去，一定没脸见我姐。”
文聆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没想到男朋友的自我要求竟然如此严格。
“没关系。”他搂住程鹭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你只需要用你的地图说服水晶泉的粉丝，说服稀树庄园的玩家，那么就能说服你自己了。”
听了文聆的话，程鹭那双因为kevin的说教而略显黯淡的眼睛一下子恢复了神采，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家伙这么会开导别人。”
然后他的思维一下子跳跃到了另一个地方。
“文聆，我这方面不太懂，就是听rosetta说过几次，你说的这些股份，值多少钱啊？”
文聆想了想，回答道：“这些是原始股，不能随便换钱，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每年能有分红，大概这个数。”
文聆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看到程鹭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怎么了，被吓到了？”
“万恶的资本家……”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想让你把我姐付你的那些工资吐出来。”
kevin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我们大致同意你们的提议，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讨论。董事会还要再商议一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这样吧，你们明天再过来，应该就有结果了。”
“嗯，敬候佳音。”
对于fh公司的高层来说，收回自己手里的股份，等于除掉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至于文聆提出的赌注，只不过是场附赠的娱乐活动。
虽然是国民游戏，但定位为休闲游戏的《稀树庄园》，在直播平台上的热度根本无法与其他热门网游相提并论，平时水晶泉的直播，最高也就三四万人同时观看。
“这些数据fh公司很容易就能掌握，但这并非水晶泉工作室的极限。”
离开k市之前，程莺在文聆和pipi面前信誓旦旦地说。
“你们有地方住吗？需不需要我来安排酒店。”
“不用了，就住我原来那间公寓好了，才过了半年时间应该还能住人。”
说着，文聆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kevin叫住了。
“阿文，你是不是忘了介绍这位……”
差点忘了。
文聆伸手拉住了正准备开口对大魔王施放技能的程鹭，慢悠悠地说道：
“他叫程鹭，是我的男朋友。”
文聆口中的那间公寓距离公司不远，两人用散步的速度前行，只花了五分钟。
“以前好像看到过一个新闻，有户人家很久没回家，种在阳台上的盆栽没人管，都长到楼上去了。”文聆一边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边说道。
“你种了什么吗？”程鹭问道。
“没有。”他摇摇头，默默在心中做好思想准备，然后推开房门。
这间公寓不大，甚至还没有文聆在k市买的那套房子大。但是靠近江边，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和落地窗，风景优美视野开阔。
文聆离开c市的时候是心血来潮，当然没有时间进行善后工作，幸好当时家里并没有任何容易腐烂的生鲜食品，也没有来不及清洗的衣物，至少他并没有闻道什么诡异的气味。
环顾四周，家具陈设与自己离开那天别无二致。他用手指一抹，到处都积着薄薄一层灰。不过只要稍作打扫，就能恢复成可以住人的样子。
“文聆，你之前都是一个人住这里？”程鹭一边拿抹布擦拭着餐桌，一边问道。
“嗯，其实住公司的时间还更长。”文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你之前好像说过，加班最厉害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睡了七天。”
文聆停下铺床的工作，看着客厅里程鹭的背影。
“你还记得？”
“嗯，因为印象太深刻了，一直怀疑是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感觉自己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白天在fh社那场沉重的对话和不愉快的回忆，就像刻在沙滩上的文字，而程鹭简单的一句玩笑话，如同潮水一般将他们全部冲刷干净。
幸好他又能够说话了，文聆心想。
不过，这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好事。
“这个房子也是黑心开发商强买强卖的？”
程鹭的问题总是这么犀利，让人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