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沐流山,山中常年仙雾环绕,林木常青。一年四季,季季有花开,月月有繁木。医道观,坐落于此地,倚山而建,倚水而修,于其景色浑然天成。
从挂了“医道观”三字牌匾的大门入观,踏入药园,豁然开朗的幽静与开阔,一眼望去,错落有致的园落,小溪石桥不一而足。
各类灵药分批分类栽培在四下,叶子果实花蕊间,皆散发出斑斓不一的五色灵光。
似星河倒转落了凡尘,不入九天,亦见天上银河之态。
夜晚时刻,老罗目瞪口呆,看了稀奇,他这是第一次晚上来医道观的药园,想不到白天的满园价值连城的灵花草到了夜间,居然能展现出如此绚丽的颜色。
沐观主的住所位于灵药园深处,清雅木制,庭楼小院。
老罗硬是被这沿途的药草美景给迷了眼,慢吞吞走了许久才收心踏入。
刚踏步入屋,老罗当即将早就准备好的道歉话术,带着绝对悔恨的语调,喷涌而出:
“沐观主!您总算是醒了,不然您救过的那些人,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了,再往我老罗额头上刻天下罪人四个字”
“罗前辈,师父他还未醒呢”守候在一旁的医道观大弟子,泽天无奈将老罗的话打断。
医道观为天下布药,自成立以来,秉承“对病不对人”的原则,救过的人不胜枚举,而乾清、泊寻、碧杉三门则是在江湖各守一方称雄称霸。
一个是为天下,一个只为江湖一方,是以医道观在世人心中的地位,本就在三门之上,老罗作为乾清大师兄,本来是做好事,给沐观主介绍对象,那晓得沈艳红是花妖所扮,这下老罗心中自然如千古罪人一般。
要是沐观主因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他乾清,他老罗还活不活了?还在江湖混不混了?
惶惶不安的老罗心急,伸手就去摸沐念的脉络,哪知将触碰手腕之际,只见一道强烈白色气流自沐念四周袭出,化作无形之掌,直接将一双手伸在半空的老罗,击出几米远。
屁股着地,巨疼,这一下,脾气一直很暴躁的老罗,气恼不堪,心知沐观主没醒,说话也开始不管不顾。
怒气道:“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遭妖物骗会变强?昏迷了也能打人!”
泽天跟在沐念身边,性格也耳濡目染的温文尔雅,知道老罗性格如此,耐心与老罗解释道:“尊者,师父他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任何人触碰接近不得。”
哪知屋内二人都还未及反映,只听床上的人,突然一句急声:“小邪!”
而后再看,原来是沐观主,已然在床上坐了起来。
见沐观主的脸色,却不是一脸被花妖吓到的惊魂未定,也不是对老罗套路他去相姑娘的怒气,而是满目布满喜色与期待,扫视屋内。
老罗见沐观主一向清冷寥落的眼中,现在充满大喜过望,像是什么绝天独厚的宝物落到了这屋内。
老罗便也随着沐观主的目光到处看,一圈看完,老罗心内气愤,哪里他娘的有什么宝物?这沐观主什么情况?
便再看沐观主,只见他清俊面庞带了无尽期待,直奔向他老罗,这一奔,方才预备去握沐观主的手腕,被打飞出去,现在屁股还在发疼的老罗,当场惶急起来:
“沐观主您做什么?您别过来,照方才那架势,观主您若是过来,我得原地起飞,到时候压了你园子里的灵草,我老罗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闻老罗一言,沐念脚步停下,神色黯淡,解释道:“是网中罩。”
网中罩是顶级法术,现在这江湖中,除了三大仙门的几个掌门和沐观主会用,还有其他能力如此高强的人?
老罗漆黑粗眉一皱,疑惑道:“是网中罩?观主您自己给自己做的?”
沐观主也不理他问了什么,掩藏不住满脸喜色,与老罗道:“老罗,小邪,是小邪回来了。”
老罗又是一愣:“老邪?”
浑身无一丝法力的老邪,这五年间就突然学会了网中罩这种顶级法术?不可能,这要是可能了,山无棱,天地合这种毁天灭地的事情,老罗觉得也立马可以发生了。
可转念一想,沐观主这几年,虽然与他一般,也是疯疯癫癫在找王邪,但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无中生有过。
站了身,老罗细看沐观主,只见他眉目间蕴藏云雾,这一看就是所中落尘香的功效尚未完全褪去,沐观主在说胡话呢。
想到落尘香,老罗记起来意,紧忙继续道歉:“沐观主,沈艳红之事是我对不起您,我哪能想到她是个花妖来报复我。不过您放心,我们到场的时候,她人已经发病,变得疯疯癫癫不成样子。她若是好了,该罚的,该算账的我老罗一个不少,绝不手软!”
听了老罗的话,沐观主的神色又开始飘忽不定,如蒙暗沉。
老罗一心想解释个清楚,哪里知道沐观主在想什么?此刻见沐观主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老罗于是继续解释道:“这花妖她原来是有脑疾,您说是不是天罚?迷了您,她自己发了病往墙上去撞。”
沐念哪里肯相信?他只相信那个抱他的人,身上的味道是那样熟悉,这五年他片刻未曾忘记。
王邪身上那身白衣,还是他与他买的,那衣服都已经发黄发烂,他还穿着,是他。
周围人不相信,沐观主独自暗淡下去的眼神,微掠过丝丝忧思,兀自在辩驳:“不对,老罗,是小邪,他送我回来”
一旁的徒弟泽天再看不下去,他压低声音道:“师父,是您自己自己走回来的。”
泽天小心翼翼的语句中尽道悲泣,他不知道他师父,到底是受到了怎么样的刺激,醒来尽是说胡话。
所有人都如此说,沐念也终于明白,自己多说无益,王邪要做什么,旁人怎么能找到蛛丝马迹?他定是回来了,他心中更加肯定,口中吩咐道:“泽天,请老罗出去。”
“是,师父。”
纵然泽天拉老罗,老罗也决然不走,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这要是不得一句原谅,他怎么安心走?
也未想到,他老罗还未说话,就已经被沐观主一道法气挥过,硬扫出了门外。好在沐观主的法术向来点到为止,老罗稳稳当当平安伫立门口,门却狠狠的关上了。
沐观主为人处世一向温雅得体,他这样将门关出一道怒气感,也是因这件事终究是与王邪有关,老罗便朝屋内喊:“沐观主,您放心,老邪他不会有事。”
屋内无回复,其实这句话,也是在对老罗自己喊。
老邪,一定不会有事,老邪这个无赖,他想活着,他死皮赖脸也会活着。说不定是躲在某个世外桃源喝酒吃肉,乐不思蜀。
只是五年,也太他娘的长了。再几年,他老罗都要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心里反复强调他老邪活着,他死皮赖脸也会活着,却路上无人之地,乾清大师兄老罗眼含了婆娑。
夜半时分的医道观,银河般的灵花药园里,传来“呦~呦~”两声鹿鸣,毛孩子的叫声,憨憨清丽。
因这两声欢快的叫喊,一直未能入眠的沐观主,来不及多想便赤脚下榻出了门,他走得急,鞋子便也未想穿上。
药园子里,灵花灵药,五彩荧光,错落闪烁。沐念心急,踏上石桥,伴在桥下溪水潺潺声中,寻着灵鹿的所在地,急促踏去。
干草实木搭建的鹿棚下,五色缤纷光晕之中。
灵鹿王小满正龇牙咧嘴,似老鼠一般,啃咬着支撑自己鹿棚的木桩
他原来就是猎鹿,自小便陪着王邪,山上打猎,这五年养在灵药园里,也没有大树野物与它啃咬磨牙,它牙齿痒了,便就啃些木头抵过。
拍叽一声。
只见泽天刚为它修好的鹿棚,随着支撑木头的断裂,又塌了,它牙齿得到爽快,口中呦呦呦喊得倒是极为快乐。
隔了老远,沐念已经在轻声唤它:“小满。”
闻声,王小满在鹿棚废墟中,露出灰扑扑、毛茸茸鹿头。
一双圆圆黑亮鹿眼,睁大如铃,满眼洋溢着喜气,王小满从废墟中钻出来,浅毛浓密,梅花鹿脚踏过草地,欢快蹦跳跑向沐念,低头欢蹭他衣襟。
沐观主:“小满,你也感觉到小邪回来了,是吗?”
王小满本身也是一只有些灵气的小鹿,这几年又养在医道馆的药园里,吃灵花灵草,便得了长寿通灵之体。
它欢呼雀跃叫着:“呦呦~呦呦呦~”
蹲在地上,沐观主摸着王小满的毛头爱抚。
随着额头肌肉的皱起,王小满一双圆圆眼变成凹面向下,疼惜的半圆,低了鹿头,抬了自己毛茸茸梅花鹿脚,轻踩在沐念的白玉赤脚上,不断发出声音:“噜噜噜~噜噜噜。”
沐观主:“小满是提醒我穿鞋子?没事的,不打紧。”
“噜噜噜~”王小满摇头,觉得很打紧,特别打紧,他现在就只有这个爹亲了。
如今心中只想着一个人的沐观主,又道:“小满,小邪他不会不管你,他只是有事要做,他肯定有原因。”
“噜噜噜~噗噗噗~”王小满拨浪鼓一般摇着鹿头,表示不对。他的爹亲老揪它耳朵,教训它,在村子里,带它到处打架,它不相信它爹有什么正经原因。
居然敢不要它?我王小满这样可爱一只鹿,居然敢不要?记仇五年的王小满很是不开心,只待自己爹亲回来,拿口水吐他。
沐观主思念已深成陈酒,几句不离一个人,他道:“小满你要乖,别学小邪的样子,上梁不正,下梁小满你有我,你会乖乖的是不是?”
毛绒鹿头蹭沐念的下巴,王小满只道还是这个爹亲好,从来不打它。
任由这个爹亲,拿手抚摸它的头。嗯,这个爹亲的手温和又不揪耳朵,等那个揪耳朵的亲爹回来了,先吐唾沫,再汪汪汪咬他一口出气。
不,王小满决定要咬他两口。
毕竟,五年,对一只记仇的小鹿来说也太久了叭,我王小满什么时候能报仇?
月去日探头,次日晨间,来药园向师傅请早安的大徒弟泽天,最后终于在坍塌的鹿棚处,发现了他的师父。
世间草药医术第一的医道观,其观主沐念,正抱着一米多长,侧身躺着的灵鹿王小满,在鹿棚废墟间的枯草里面,睡得香甜。
泽天知晓,这只唤作王小满的灵鹿,是医道观人人皆知的观主爱宠,就是泽天本人作为医道观的大徒弟,平日在院子里采药除草时,若见了它在玩耍,也得首先退让它几步。
毕竟他作为弟子,是辛辛苦苦学习考核了四年,才能有幸入医道观,观主门下,才能来这里见识各种珍稀草药。
但若是踩坏了灵草,受罚也是必不可少。
而这只自他来时,就已经存在的灵鹿王小满,整日在药园里肆意蹦跳。
不说吃,光是踩坏的灵草都已经够他罚个几十年了。它毫发无损,逍遥自在生活在灵药园内,由此可知师父对它的喜爱纵容。
因此每次王小满发浑,饿着肚子到处乱跳,就是不肯吃灵草的时候,负责喂养它的泽天,就带着无奈口音哄它:“小满啊,王小满,天下中人,人人都想入这药园子。哪怕是挑粪浇水也任劳任怨,更不用说随意吃灵草灵花了,小满你可是很幸运的。”
王小满不仅不理会他,还转头用桃心白毛毛的屁股对着他吼:“呸呸呸呸呸~”
……泽天也是见怪不怪了,这些年他对灵鹿王小满的脾性,也算是颇为了解。
它除了与观主亲近,其他人,王小满一概视为无物,根本不理睬。
都说灵宠随主,泽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师父是世间出了名的温雅君子,而王小满怎么是异常的调皮?
更让泽天感到不解的,便是为何观主他性沐,而观主的爱宠却性王?
奈何他是观主收的第一个内门弟子,之前老一辈的医道观前辈们,在沐观主沐念成长起来后,也都退去过安稳日子或云游四方行医去了。
心中有疑问,就是想问也不知道该问谁。
灵鹿王小满,也就成了医道观新一辈弟子眼中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