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龙屠血的所住,名唤作“破地阁”,这是王邪打死都未曾想到的名字。
破地阁,房如其名,就很……
破。
荒山一处,嫩绿细竹遍布,狂风瑟瑟,细竹摇曳。
穿过竹叶林,将密如芦苇丛的竹子扒开一条缝隙,只见面前豁然开朗之处,乃是石子铺成的一条小路,这小路末端,赫然伫立一间竹木小屋。
这石头,王邪倒是在一本民间书籍中见过,乃是血色石。
石头原本的颜色,乃是晶莹剔透的透明色彩,血落石面则变色,石头吸血,鲜血积攒在石头的内部,吸血越多这石头便越变越红,越积越深,也由此得名:血色石。
它的用途终究是与血有关,除了能吸血外,再没有任何用处,从它出现之日起就过于邪门,是为正道人士所不齿。
而此刻王邪他躲身于茂密竹林里,瞥眼见一米外铺向竹木屋的血色石,它的颜色已经是暗红为主,颗颗似火般浓烈。
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细风瑟瑟,竹叶飘落,叶落若雨,石路陌途,屹立了一所竹木搭建的房子。
王邪一见之下,便只觉得这竹木房,若是称呼它为房子,实在是太过牵强。
只见这竹木房,那拼成房屋的竹木,东搭建一块,西修补一块,便如三岁小孩过家家搭建的棍房一般,给烈日阳光那么一照,一眼望去,全是破洞漏阳。
若是下雨,只待这雨稍稍大些,顷刻便即成水屋。
那房子上还挂了个木牌子,墨色毛笔,写了“破地阁”这三个字。
“破地阁”这几个字,如螃蟹爬,似蚯蚓滚,难看得很,难看到若是那勤勤恳恳的教书先生见到,瞬间就要暴跳如雷,自己扇耳光,彻底明白什么叫朽木不可雕也。
妩城人人谈之色变的龙屠血,居然住这破竹屋内,这是王邪想破头也没想到的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以为到了老罗的破烂沟,罗家村101号。
这屋,也叫做屋,那天下寒士的破烂茅草屋,特别是那叫做杜甫的,这些人的茅草屋,全可叫做大厦。
增仙丹一颗百两银子起价,王邪反推一想,若这丹真的如世人口口相传,是龙屠血弄出来的,龙屠血只怕已经是富可敌国,怎么会住在这种荒山破屋?
莫不是乾尽淳这老东西,老眼昏花,记错了地方?
说什么龙屠血,人人不得接近,却这荒山,他王邪一路顺风顺水走来,连个野物都没有碰到一只,又有何不可接近?
“王邪小兄弟,因为这世间唯有你,可以接近他。”
“他娘的,这究竟是为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故意给我戴光环,好坑我笑嘻嘻的帮你做事?”
见王邪此人,着实狡诈,一点不似寻常少年一般好骗,见他逼问,怕他反悔,乾尽淳眼中带了几分急色,忙道:“因为小兄弟,你和他有缘啊。”
王邪这几日,就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思想乾尽淳这句话的意思,现在见了这荒山、凉地、烂竹木屋……
王邪顿悟,他可不就是和龙屠血有缘?都穷得要死
“这房子我夜以继日,盖了好久啦,盖了觉得不对,我便拆了从头再来,却始终盖不好。原来那傻人设计的房子,竟然真的很难盖。”
飘渺一声,似云中来,清朗却淡漠,原来是抱怨的句子,却听他说出片片自豪感,是在夸设计房子的人,同时也是在自豪。
这自豪里,又隐约夹杂着几分愁思,很淡,很淡,淡到连天生对他人情绪尤其敏感的王邪,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斑驳的愁思。
王邪自以为他躲得隐蔽,现下骤然听了这冷气十足的一声,很明显,龙屠血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回想一路打听而来龙屠血的法力强大,王邪因为心内前所未有的害怕发慌,便身子一僵硬,竟然忘记移动,呆呆伫立在密竹林中。
那位从天而降,突然便落到了竹木屋,屋檐上的人,他身上似有细风环绕,吹起殷红血杉,风起荷叶,飘飘不息。
他青发长,且那如墨青发上,却不着一丝一毫装饰,任由披散。身上,亦无装无饰。
王邪唯见他玉白色的脖颈上,用一条红绳挂了一只碧玉雕刻的铃铛,核桃大小,擦得干净清亮,便在现在的闪闪烈日下,格外的醒目耀眼。
奇怪的是,明明是铃铛,龙屠血几番移动,却没有听见它作响丝毫。
屋檐上的人,一对凤眸轻慢缓启,便见他绝天独厚的相貌,似山似画。
出场出乎王邪意料的龙屠血,懒洋洋伸出暗红血衫中一只玉手,竟是用来捂住他突然张开的大口,打下一个爽快的哈欠。
他哈欠懒腰闭,这才微微抬眸,向了荒草地上那位已然是目瞪口呆,身体僵硬的王邪,龙屠血说了一句让王邪如今想起来,仍旧是惊世骇俗的话。
语气淡然,如同话家常般,龙屠血对他王邪喊道:“王邪,你来了,我的另一半。”
语落,屋檐上的龙屠血,他抬眼间,坐起身时,均是压身的强大邪气。
暗红色的邪气,萦绕他身。
从小到大没怕过谁的王邪,他微微一呆,知道自己已然被他发现,再躲下去也是无用,便即从遮掩着自己的竹林丛中站了出来。
因为前所未有不可抑止的害怕之感,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奇慢。
到终于将整个身子从竹林中暴露出来,浑身无一丝法力护体的混混王邪,他装作一脸硬汉般的铁血坚强,丝毫不怕他龙屠血一般,回道:“我来了,我们认识吗?”
却哪知龙屠血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语,兀自道:“来就来,你带那么多人来,是准备为我们两人见面鼓掌喝彩么?”
龙屠血这一声,激起王邪紧忙回头,只见身后竹林,瑟瑟作响,簌簌声中,无数黑色人影闪动。
烈阳下,武器反光,如银在晃。
他一路走来,丝毫没感觉到有跟在自己身后,王邪大惊失色之际,只感觉屋檐上的龙屠血,他化作一道暗红光晕,速度迅捷若风,从他身旁飞渡而过。
鼻尖血腥刺鼻,耳畔只闻龙屠血清朗淡漠的声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蝼蚁来恶心我?”
“我刚搭好的房子,虽看着破,但绝不能真的破!”
飞刀飞剑,狂吼大叫要除妖怪的,乃是尾随而来的乾清门弟子。
领头那人吼道:
“龙屠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面前一通人,个个是义愤填膺,正义凛然,人多势众的他们,已然将龙屠血团团围住。
那人一吼,百人围路,密不透风,却哪知龙屠血一脸淡漠,他不急不躁,微微扭头,只对了一旁的王邪,他道:
“王邪,你说咱们两,到底该不该死?”
一连几多变化,完全出乎他王邪意料,却这龙屠血,跟那神经病现世一般,好似认识自己几百年一样,对自己完全自来熟,一口一个王邪倒是喊得亲热。
这,可能就是社交飞天症吧……
“我没过什么,我当然不该死,你的话……”王邪言语停顿,他预备说出的话,乃是:你的话,百死难辞其咎。
却在说话间,眼前恍惚浮现出一道人影,那人一身碧衣青衫,好生熟悉,那人的话,铿锵有力,却字字声带温雅,那人在他耳畔道:
“他,不是妖怪。”
心念莫名一动,便将话一转,王邪续道:“你的话,得问问你自己,有无问心有愧。”
身旁的龙屠血,一双凤眸落在王邪身上,只看得王邪身上发麻发憷,王邪只见萦绕在龙屠血身上的暗红色气流,越渐浓厚。
青发肆意披散,龙屠血一双凤眸,微微一颤,便即露出千万分寒意。
一人面对几百乾清兵马,他自气定神闲,眼若无物,兀自冷声,似劝似讽刺,道:“请正道之士让出一条路来,让我身边这位问心无愧的人,走了如何?他可是问心无愧呢!”
……
一群拿刀拿剑的人,谁也没料到龙屠血这杀人不眨眼的妖怪,会如此说话,现皆愣在原地,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让出一条路,难保妖怪龙屠血这妖怪,他不会趁机逃跑。
若是不让,那吊儿郎当的无名村村民王邪,好似真的……就很无辜。
王邪自然也已经想到,面前这些人展现出来的举棋不定模样,那心里面是存的什么犹豫思想,当即也明白龙屠血的恶处,他就是在故意激这些人。
只念面前这群人,总归是三大仙门之一,乾清门的人,正道之士,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他王邪吧?好歹是个混混头子。
如此思想的王邪,表情逐渐放松,逐渐气定神闲的他,耳畔响起一声喊叫:
“王邪,你是要做大英雄的人,你为了天下苍生而死,是死得其所!乾掌门会信守承诺,也会给你立丰碑。”
乍然听完此言,气定神闲的王邪,当即五雷轰顶,将脸一沉,他要死或要活,什么时候靠这些人决定了?
当即便上前一步,近乎与站在自己身前的龙屠血肩并肩。
指着那喊他去死得其所的人,王邪开骂道:
“你怎么不死得其所?我的性命何时由你来掌控?我死了,你们就能消灭他?”他十八岁少年心性,在无名村天不怕地不怕当惯了威风凛凛的混混大王,现下左右不过一个死字,何不出气?
只见他王邪再上前几步,一只手一指了自己身旁的龙屠血,接着道:“他满身的邪气,你们是看不到么?”
“你们既然说他杀人不眨眼,我怕我死了,你们也还是要来陪葬!”
一旁被王邪指着的龙屠血,却不恼怒。眼见王邪的举动怒骂,他一张玉面落下几分轻慢笑意,玉手握住王邪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他法力强大,只轻轻用力,便既将愤愤不平的王邪,他那直直举起的胳膊按下。
细风吹起他的血衫,他骤然扭头,对面前围着他们的几百人,冷声道:“看到没有?他王邪,我已经碰过了,我碰过的人,便是我的人,如何允许尔等指手画脚?”
声音清朗如高山,似海潮,磅礴气势,不容置否。
他声音一落,王邪一愣,心道自己被他碰了手,这也叫碰?话说,龙屠血究竟什么疾病?什么我的人,我的另一半
布上一脸迷惘之色的王邪,只见身旁的龙屠血,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暗红色气流更甚,随着暗红色气流变狂的,还有一股从龙屠血出现起,就一直触在鼻尖,从龙屠血身上散发过来的血腥味。
只见龙屠血面对自己,微微一笑过后,天地顿时一片黑暗,暗红色气流随龙屠血一根小指微动,便即攻入人群。
只听见“妈呀!”“完蛋了!”“我不该来。”“早知道不加入这个行动了,我现在退出乾清门还来得及吗?”“谁骗我说王邪可以杀死龙屠血的!”“救命救命。”
耳畔妈呀天呀的叫成一团,眼中落下万分惊恐的王邪,目光里见到面前龙屠血的那张白玉脸,寒气浓烈。
一个个鲜活的人,正在龙屠血发出的暗红色邪气里面,瞬间便化为一滩滩血水,而龙屠血,他竟面目从头到尾清冷淡漠,毫无波动。
似一张皓雪俊美面皮,敷到血肉上,皮肉分离,皮不笑,肉也不笑。
方才还天不怕地不怕,指着人狂吼大骂的王邪,现在实是没有想到这龙屠血,竟真的就如传言中一般,残忍至此。
王邪回神时刻,不及多想,当即向他喊到:“住手!你杀人可是要偿命,这些人,够你死一万次!”
哪知龙屠血凤眸微抬,在耳畔不断呼啸的惨叫声中,嘴角微杨,竟是朝他王邪又笑了一下。
这一笑尤其邪恶骇人,邪恶中却因他长相尤其俊美绝尘,又带了一点点微弱、恍如隔世的纯真。
他道:“王邪,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那个指着你,发狂喊你住手的人,会是谁?油二狗?还是老罗?”
听他一语,王邪一震,脑袋只觉得嗡嗡两声,身体便即不受控制,下意识退后两步,远离了龙屠血的可怕。
他知道油二狗和老罗!
王邪兀自震惊,嘴唇抖动,根本抖不出半字话语,只见面对着他邪笑的龙屠血,侧手一掌伸直,那环绕众人的邪气当即以他的掌心为点,倒挂龙卷风一般,全部收回他体内。
“想活命的,都跪下!”
见所有人一片片跪下,没想到乾清门弟子如此不堪的王邪,当时便是震惊在脑,他那里知道?龙屠血有意留下的人,全都是些弱骨头,便如此才能说跪就跪,发着抖就跪。
只见青发肆意披散的龙屠血,殷红长衫,轻慢几步,便已经走到王邪面前,一只玉雕手,捏了王邪的下巴,他凤眸里隐约带有一丝喜色,捧着心内发慌发憷,不敢再动半分的王邪的脸细看。
他边看边点评:
“鼻子、眼睛、嘴巴、眉毛都还挺好看,凑到一起,怎么就成了这个不正经的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