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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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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陆煊晚上来了烟波居,他走的是暗门,穿了一身绣着暗纹的黑袍融于夜色之中。

进了烟波居之后,他将帷帽摘下来,宋引章同吴掌柜与裴玄青一起给他行礼道:“公子。”

这是宋引章第一次叫陆煊公子,比别人慢了一拍显得有些突兀,陆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久停后转向陆十三道:“人呢?”

陆十三知道他问的是谁,利落道:“公子,在一楼的房间里。”

陆煊没有做停留,让陆十三带路,径直往房间里面去。

等他走后宋引章才慢慢起身与吴掌柜跟在后面。

陆煊推门进入屋内,林义刚刚睡着被惊醒,他首先看到的是抱剑而立的陆十三,认识这是将他带来的人,立马清醒警惕起来。

而后他一一扫过宋引章与吴掌柜的脸,才疑惑的将目光投在陆煊身上想看清他的脸。

林义越看脸上疑惑越重,而后突然认出陆煊道:“是你!”

陆煊连眼睛都没有抬,他走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而后眼脸上才有些许笑意,似乎很和善道:“林大人,是我。”

林义立马义正言辞,他威胁道:“陆大人你可知道,就算你是右都御史,但是私设暗狱也是违背了大崇律法了的。”

陆煊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未减道:“林大人说我私设暗狱,你可有人证物证?”

林义道:“我就是人证!”

陆煊笑而不语,吴掌柜适时补充道:“林大人,这是客栈不是暗狱,我们也没有限制你的自由,若是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宋引章目光不动声色落在陆煊的脸上,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与吴岳一唱一和,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若是有朝一日林义还有机会在崇仁帝面试开口,他也找不出攻讦陆煊的证据。

林义哑口无言,他腿断了出不去这个地方,又没有人可以给他通风报信,虽然不在狱中却也与在狱中无异。

况且通过这一遭,他也看明白了陆煊若是真的顾及大崇律法那他此刻就不会在这个连是什么位子都不知道的地方。

同时林义也猜到了陆煊手中根本没有他的罪证,若是有他应该在都察院的大狱中才对。

于是林义虽然害怕陆煊,但是还是嘴硬道:“既然如此,那还麻烦陆大人帮下官叫一辆马车,或者是帮下官去兵部报个平安。”

陆煊面色不变,道:“林大人是觉得你能够活着到兵部?”

林义道:“你什么意思?”

陆煊姿势未变道:“林大人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是恐怕有人不会让你平安到兵部,就如同不会让你平安到永州一般。”

既然宋引章能知道他的底细,陆煊知道也不足为奇,林义仍旧固执,他咬牙道:“上京的治安是应天府的事,下官的性命就不劳陆大人操心了。”

突然,本应在二楼的裴玄青出现在门口,宋引章看了一眼陆煊,悄悄退出去到门口道:“怎么了?”

裴玄青附在宋引章耳朵旁密语,她们所在的位置林义一眼便可以看见。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两人身上,陆煊与吴掌柜发现林义的举动并未回头。

宋引章听完后,她面色不显回到屋内,附在陆煊的耳旁将最新得到的信息转达给他。

陆煊仍旧笑着听完宋引章的话,在她直起身后也站起来,缓步走到林义的床前道:“林大人,我刚刚听了个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林义狐疑的看着陆煊,他告诉自己不想知道,但是又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想若是消息与他无关陆煊不会有此一问。

林义犹豫半响,道:“什么消息?”

陆煊这时候脸上的笑意变成似笑非笑,道:“永州一户人家中一位夫人与两个孩子失踪了,林大人你说这巧不巧?”

林义立马想到他的夫人与孩子,他想从陆煊脸上看出端倪,但是一无所获,原本撑着的身体瘫在床上。

他之所以就算是对方想杀了他他都没有背叛就是因为想护住家中夫人儿女的性命,但是没想到对方还是不放过。

陆煊看着林义的表情并没有马上继续,而是对着宋引章道:“我乏了,接下来就由你继续和林大人聊一聊吧。”

说罢,陆煊便起身往屋外走,吴掌柜与陆十三跟在后面。

裴玄青原本靠在柱子上等他们结束,然后没有看见宋引章,她跟在吴掌柜旁边,小声道:“结束了?”

吴掌柜摇摇头,道:“宋姑娘在接着问。”

裴玄青回头看了屋内一眼,扭过头跟着陆煊上楼。

等陆煊一行人全都走后,宋引章才蹲下来与林义对视,她道:“林大人,你坠崖之事我想大人心里清楚是谁想要杀你。”

她说完不等林义思考,又道:“你夫人,儿女是谁劫持的,我想大人也心知肚明无需我多说。”

林义嘴唇哆嗦,明显是内心纠结,宋引章加一把火道:“林大人中进士的文章我看过,胸中有报国之志,过去的错了便错了,如今林大人还要继续错下去助纣为虐让崇州的百姓因朝廷蛀虫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林义彻底被动摇,他的精气神如同被抽走,颓丧道:“我不想的,可是我的夫人在他们手中,我若是说了她们定然活不了。”

宋引章定定看着他道:“林大人,你的夫人与儿女我们在永州的人救出来了。”

林义不敢置信的盯着宋引章,嘴中喃喃道:“真的吗?”

宋引章点头:“只要林大人能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并作证,陆大人会保证你夫人与儿女的平安。”

林义狂喜,又怀疑道:“我如何相信你?”

宋引章道:“你夫人与儿女的安全我能够以我的性命发誓,但你若是怀疑我所言是否属实就全看林大人自己了。”

说罢宋引章就要起身,林义几经纠结叫住马上要走出房间的宋引章道:“我信!”

宋引章停下来转过身,从桌子上取出纸笔拿到林义面前递给他道:“那请林大人将你知道的写下来。”

林义这一回没再犹豫,他拿起纸笔,垫在椅子上开始撰写,宋引章在一旁没有催促,耐心的等他写完。

到了深夜,林义终于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写完,他放下笔将纸递给宋引章,郑重道:“还请你与陆大人信守承诺!”

宋引章道:“在下一定说到做到。”

陆煊拿着林义所写的兵部尚书周敬这些年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道:“很好。”

宋引章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陆煊放下手中林义的自呈,看着宋引章道:“你替我承诺了林义?”

宋引章闻听此言,立马要跪下,她知道擅自替陆煊答应林义是她僭越了。

在她即将要跪下去时,陆煊呵止她,道:“站着!”

刚刚曲下膝盖的宋引章又站起来,她低垂着头道:“是的公子。”

宋引章顿了一下解释道:“林义最重妻儿,若是想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势必要护住他的妻儿。”

宋引章说完,静静等着陆煊下文,她承诺了林义,但是她代表不了陆煊,若是陆煊执意要杀了林义的妻儿她无力阻止。

陆煊半响没有说话,他看着宋引章一开一合嫣红的唇,不自觉想起刚刚在审林义她附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出的气喷在他的耳朵上,莫名觉得有些发痒。

宋引章等了半响,仍旧不见陆煊说话,她忍不住抬起头看过去,不巧与他的眼神对上,下意识的又将头低下去躲避那逼人的目光。

这一回宋引章更加度日如年,终于等了陆煊开口道:“下不为例。”

宋引章未敢放松道:“是,公子。”

今日对于林义审讯的结果陆煊非常满意,他对宋引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审林义吗?”

宋引章心中也有疑惑,她知道的消息陆煊全都知道,而他又深谙审讯时对方的心理,原本他再问两句林义就会全部交代,或许还不需要许下保林义妻女的承诺,但是他却突然离开让她来继续问。

宋引章道:“属下不知。”

陆煊没有不喜,反倒是有点逗弄的意味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宋引章对于陆煊这般问了又不说的行为有些不耻,但是敢怒不敢言,她面上装的很好,道:“是,公子。”

陆煊今日来烟波居主要的事情做完之后,要马上回公主府,为明日上朝做准备,他起身要离开,宋引章恭送他。

陆煊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道:“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叫我吧。”

宋引章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从善如流道:“是,陆大人。”

将陆煊送至楼下暗门处,他拿起帷帽戴上,陆十三跟在他后面,两人消失在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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