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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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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公主府邸,宋引章被陆煊要求休息几日得了他的准许才能去烟波居,她当日在赌坊之下看到女子死在眼前脸色煞白,但是心中怒大于害怕,她没曾想过地方的官员会仗着山高皇帝远如此胡作非为,这一次陆煊带着她去挑破了一个泸州,会不会有下一个漳州、青州?

宋引章心中忽然理解了陆煊,这天下需要真正为民着想的仁君,太子也好、四皇子也罢太过重私欲,他们的眼重看不见百姓疾苦,不会关心百姓的死活,三皇子学的是崇仁帝的权力制衡之术,适合当一个开拓之帝,但不适合做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

宋引章忆起望君山上拒绝魏束的陆煊,忆起云梦泽她拦下来的哪个陆煊,手无意识握着腰间的玉佩,他所求千难万险,变换了方法,却未变换本心,若说泸州之行以前,宋引章是因为冯莺与周锦迫不得已用迂回的方法求自己不用嫁给陆煊而勉为其难同他站在一起,现在宋引章却是真心实意的想和陆煊比肩,不管前路如何,她想看看陆煊所期望的政治清明是否可以实现,看看走一条与她前世背道而驰的路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若是错了最差就是裹尸乱葬岗,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何惧?

翠竹托盘端着粥和点心进入房间,将东西放在宋引章的面前,看到她又在发呆,八卦道:“小姐,你从回来就时不时握着你哪个玉佩,谁送你的呀?”

宋引章惊醒,否认道:“没谁。”她看着手中的玉佩,这是陆煊在赌坊第一日赢来给送给她的,翠竹的话将她惊醒,宋引章在心中告诫自己,就算要与陆煊同行,也不是以笼中的金丝雀的方式,她宋引章要成为能够与陆煊比肩的人。

宋引章的目光看床边的枕头,那里压着另外一块玉佩,这几日她刻意没有听外面的消息,陆煊也没有回府,但是推算,泸州案子应该已经办完了,陆煊快回府了,东西也该还给他了。

西兴楼逢段九红唱戏,座无虚席,台上咿咿呀呀动作定格,激起一片叫好声,迎来送往端茶送水的小二与小丫鬟来来往往,角落里一处视野极好的厢房,三双眼睛盯着一楼的大堂,等到段九红退场,李璟道:“段九红的戏确实值得票价。”

陆煊闻言轻笑,他的目光落在段九红的背影上,莫测道:“光是戏唱的好还不够,要学会沽名钓誉,才能奇货可居。”

说的是段九红,但意指朝堂,李璟眼神一亮道:“景行的意思是?”

陆煊放下茶杯,笑看着李璟道:“夏汛将至,江南的堤坝需要加固,做好了人心所向,做不好刑部领罚,崇明可愿一试?”

江南地形平坦,每年的汛期若是一个不慎会将沿江两岸的农田淹没,产生一大批饥民,朝廷每年需要在此处花费大量的赈灾银,以望这一项差事都是由四皇子的人去办,户部在四皇子手中,每年能够贪墨大量的银钱,旁人眼馋但办不下来这一项差事,但是今年不一样,户部的人已经换成陆煊的人,李璟去办只需要斡旋当地的官员,不用担心后方失火,这一项差事就容易得多。

李璟与张越都知道,这是陆煊在为李璟后面能够登大位铺路,张越有些担忧道:“这时候二殿下去办江南堤坝加固案,会不会太过惹人注目?”

若是将注意力引到李璟身上,他们现在没有十分的胜算。

陆煊胜券在握,他看着换了场大戏的戏台子,眯眼道:“敏之不必担心,现在他们全部的目光都在李琰身上,无暇顾及崇明。”

张越知道李琰是太子和四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刑部中人以为他是三皇子李琰的人,无不对他客客气气,与他刚入刑部有天壤之别,这种感觉稍有不慎就会让人沉迷,但是张越很清醒,他知道旁人对他如此,是因为三皇子得势,而刑部的小主事都知道三皇子,那么太子李钰与四皇子李珥心中更是会视李琰为最大的威胁,在这种时候,会忽略掉一些旁的人。

张越看向陆煊,他自认,若是审案断案他心中自负,但是若是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他不及陆煊的十分之一,心中庆幸,陆煊是与他们站在一方,若是为敌不堪设想。

李璟兴致勃勃,揶揄看向陆煊,打趣道:“景行,我发现你今日与众不同啊。”

李璟上下打量了陆煊一番,得出结论道:“景行今日很高兴!”

闻言,陆煊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是因为谁而心情愉悦,但是他走的这条路上需要他喜怒不形于色,不被别人抓住软肋与尾巴才能全身而退,陆煊隐去神色,不动声色抬眸道:“噢?那可能是因为泸州之行收获颇丰。”

张越因李璟的话看向陆煊,他入了三皇子门下,三皇子李琰对陆煊的投诚很重视,他曾听李琰的谋士汇报,泸州之行有一女子同陆煊一起,他有些好奇哪个女子是谁,却知道他不是李璟,最好不要逾矩打探陆煊的事情,但此时张越心中忍不住想,陆煊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第二日,陆一不再拦着宋引章出门,宋引章带着平安去了烟波居,两人从后门入内,路过后院的裴玄青看到祝余,她顿了顿撤开眉眼道:“回来了。”

宋引章点点头,道:“嗯。”算作是回应,稀松平常的一句招呼,没有半点再见到她的喜悦,宋引章知道裴玄青心中对于她将她卖给烟波居这一事还在别扭,就算她如今在烟波居过的比小乞丐时候要好得多,但是心中对她的芥蒂没那么快消失。

裴玄青简单交谈后继续端着飞鸽传来的已经处理过的信件向一楼存储信件的库房走去,宋引章抬头望了望烟波居,阔别数日,仿佛半点变化也没有,转头对平安嘱咐道:“你就在一楼等我,若是无聊可以回府中找翠竹,晚上再来接我即可。”

宋引章刚刚进入屋内,要下楼的吴岳看到她,笑着如同老叟问候归家少年郎一般,道:“诶,姑娘回来了。”

他说着止住了下楼的脚步,在楼梯口等待宋引章上去,宋引章上一世在三皇子府邸中,她是最重要的谋士,是心机深沉不可窥的阴诡之人,那些谋士、丫鬟、小厮,除了翠竹,都怕她,畏她如虎狼,现如今烟波居的人反倒给她一种亲和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化,宋引章觉得烟波居的人可亲了许多。

宋引章看向吴岳,笑了笑,道:“是,我回来了。”

吴岳少见宋引章这样子的笑,愣了愣,不去探究,熟稔的将人迎接进入屋子。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宋引章的脸上,她整个人沐浴在光里,沉静的看着吴岳给她整理出来的这些时日重要的信息,吴岳眯眼看着晨光中暖洋洋的人,倒春寒也不觉得料峭了,心道:“宋姑娘这回回来好似变了,应该不会再想着走了。”

宋引章的声音将吴岳的思绪唤回,她将整理的信息整齐的压在桌子上,沉思道:“尚书令在泸州案后就开始暗中筹措银两,他是四皇子的舅舅,这笔银两恐怕是四皇子需要。”

吴岳对宋引章的分析表示赞同,他沉默不打扰她思索。

上一世宋引章去泸州只查出了刑部侍郎之子侄奸杀女子一案,吏部卖官鬻爵、太子与四皇子同谋私吞赈灾银这两件事情都没有查出来,所以也就没有崇仁帝责令太子与四皇子吐出私吞赈灾银一事,尚书令冯瑞是因为这个才私下筹措银两给四皇子堵住窟窿?可是同样需要吐出私吞赈灾银的太子李钰,烟波居没有探出他有异动的消息,这些年他们吃进去那么多,吐出来这一部分应当不是难事,那就出现了新的疑惑,李珥的银子去哪儿了?他需要做什么花那么多钱。

宋引章敛眉沉思,手指不自觉点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四皇子李珥需要大量银钱,那么工部建造祈福阁,四皇子李珥会不会铤而走险提前动手呢?

心中有了猜想,宋引章并没有马上说出来,只是叮嘱吴岳道:“近期紧盯四皇子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吴岳恭敬的应承,道:“是。”

吴岳说完没有立即离去,宋引章抬头看他的模样,笑问:“吴掌柜还有事?”

吴岳同样笑着答道:“也没什么其他事,想着姑娘外出归来,烟波居晚上设一个铜锅宴给姑娘解风,还望姑娘赏脸。”

铜锅宴是用一口铜锅架在火上,里面灌满高汤,洗干净肉、菜一起放进铜锅里面煮来吃,再煨两盅梅子酒,一边烫菜,一边浅酌,是上京时兴的吃法。

宋引章看着吴岳,有些敬畏的意味,宋引章想了想。道:“好,你们准备便好,正好这两日倒春寒,大家一起围在炉子边也暖和。”

傍晚时分,烟波居的小厮早早的将铜锅架在后院,梅子酒也早已煨上,菜香伴随着酒香将整个烟波居的人馋虫都勾了出来,宋引章围着披风下楼,看到烧的红火的碳,将披风脱下落座,看着小大人模样的裴玄青也露出了几分笑颜,帮忙一起将菜下进汤锅中。

烟波居十几人全部围坐在一起,滚烫的梅子酒将倒春寒祛褪,吴岳端着酒杯起身,他的脸被炭火烤的红红的,高兴道:“咋们烟波居的规矩,有人出远门归来,我们一定要接风洗尘,今日我们一起敬宋姑娘,欢迎她平安归来。”

吴岳一番话,让大家意动,他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将烟波居当作家,将烟波居内的人当作家人,大家起身朝向宋引章,道:“欢迎宋姑娘平安回来。”

宋引章看着每一张面孔,或熟稔,或是没说过几句话,这些人都真心实意的在为她平安归来庆贺,她端起酒杯,心中温暖道:“引章谢过各位。”

说罢一饮而尽,温热的梅子酒,从喉咙一路温暖到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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