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燕州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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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城,都督府。

“王爷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刘琨四十许人,面白微须,笑容可掬,礼数周到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刘都督客气,本王奉旨巡边,途经燕州,叨扰了。”林渡川端坐主位,语气平淡。

“王爷言重了,能得王爷驾临,是燕州之福。”刘琨亲自奉茶,“云、朔二州之事,下官已有耳闻,王爷雷霆手段,肃清奸佞,下官钦佩之至。只是……”

他话锋微转,面露忧色,“我燕州地处东北,毗邻东胡诸部,近来也不甚太平,常有小股马匪越境滋扰,防务压力颇重,若有疏漏之处,还望王爷明察时,多多体恤。”

一上来就诉苦,先堵嘴。

林渡川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道:“刘都督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本王心中有数,此次巡查,重在查漏补缺,共固边防,非为问责而来,对了,怎不见韩司马?本王听闻韩司马昔日也是军中骁将,正想请教些边防守备之事。”

刘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笑道:“韩司马啊,前日巡边时偶感风寒,正在家中休养,王爷若要见他,下官即刻派人去请。”

“既是有恙,便好生休养,不必劳动。”林渡川摆手,“刘都督,本王一路行来,见燕州民生繁茂,市井井然,可见都督治理有方,只是这防务……不知近来东胡可有异动?军备粮秣可还充足?”

话题被引回正事,刘琨打起精神应对,言语间滴水不漏,既强调困难,又表尽忠勤勉。

一番看似融洽实则机锋暗藏的交谈后,林渡川以舟车劳顿为由,起身告辞,入住城中驿馆。

驿馆内室,林渡川屏退左右。

“如何?”他问向房中的苏绾。

“刘琨身上,有香火气,并非普通熏香,倒像是长期接触某种祭祀之物残留,他言辞谨慎,但提到韩遂时,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不似作伪的关切。”苏绾卸下伪装,露出原本容貌,“韩遂称病不出,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林渡川道,“暗卫查报,韩遂三日前确实告假,但并非风寒,而是其夫人旧疾复发,他亲自照料,闭门谢客,刘琨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深究。”

“旧疾?”苏绾若有所思。

“这正是蹊跷之处。”林渡川压低声音,“韩夫人深居简出,燕州官眷几乎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是韩遂早年在外征战时所救,身份成谜,所谓的‘旧疾’,也从未有医师公开诊治过。”

“需要我去探一探吗?”

“不急。”林渡川摇头,“刘琨此刻必定紧盯着你我,七日后‘醉月楼’之约,是个观察刘子恒和燕州各方势力的好机会,在此之前,不宜妄动。你且安心恢复,我也需时间,看看这燕州的水面下,到底藏着几条鱼。”

七日后,醉月楼。

三楼雅间,林渡川一身富商打扮,凭栏而立,目光扫过楼下喧嚣的赌场大厅。

身旁,作小厮打扮的侍卫低声禀报:“王爷,刘子恒到了,在二楼‘天字号’房,带了四个护卫,还有……一个黑袍人,看不清面目,气息阴冷。”

林渡川微微颔首,苏绾此刻应已在暗中观察。

楼下,赌局正酣。

刘子恒搂着个妖艳女子,一掷千金,狂态毕露。

他身边那黑袍人始终隐在角落阴影中,林渡川能感觉到,数道隐晦的目光正从那个方向扫过全场,包括自己所在的雅间。

“那黑袍人,修为不弱,至少金丹中期,且功法阴邪。”苏绾的声音传入林渡川耳中,“他腰间有一块令牌,样式……与当初阴骨所用有些相似,但纹路更复杂。”

炼尸宗!林渡川心中一凛。

刘琨果然与主上有勾结!这刘子恒,不过是个摆在明面的幌子。

“可能追踪其去向?”林渡川传音问。

“他气息收敛极好,且身上有隔绝探查的法器,强行追踪,恐怕会打草惊蛇。”苏绾声音冷静,“不过,他离开时,我可分出一缕狐念附于其衣角,只要距离不超过百里,便能感应大致方位。”

“好,小心为上。”

赌局持续到深夜,刘子恒大醉而归,被护卫搀扶离开。

那黑袍人亦无声无息消失,林渡川与苏绾回到驿馆,静待消息。

约莫子时,苏绾忽然睁开双眼:“狐念停了,在城北……一片荒宅区,靠近旧校场。”

“旧校场?”林渡川展开燕州城地图,“那里早年是驻军之地,后来军队移防城外,便废弃了,地势偏僻,人烟稀少……”

“是个藏匿的好地方。”苏绾起身,“我去看看。”

“我与你同去。”

“不行。”苏绾摇头,“你目标太大,我一个人去,方便隐匿,若有变故,脱身也容易。”

林渡川知她说得有理,只得嘱咐:“万事小心,若有不对,即刻退回。”

苏绾点头,身影如水纹般波动,消失在房中。

城北,旧校场荒宅区。

断壁残垣间,野草萋萋。

苏绾落在一处较高的断墙上,她闭目感应,“狐念”的微弱联系指向荒宅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破屋。

正欲靠近,另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妖气波动,忽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苏绾心头一动,循着那妖气潜行过去。

那是同族的气息,虽极力掩盖,但九尾天狐的血脉感应不会错,而且,这气息透着一股衰败与病弱。

荒宅深处,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地窖入口,隐约有灯光透出。

苏绾屏息凝神,靠近入口,只听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一个男子低沉焦灼的声音。

“阿月,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了。”

“咳咳……阿遂,别白费力气了……我这身子,自己清楚……”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咳嗽不断,“当年为救我,你已损了根基……别再为我耗损真气了……”

“胡说!一定有办法的!我已经托人去寻赤阳草了,据说对寒毒有奇效……”

“赤阳草那是生长在火山熔岩边的灵草,岂是易得之物?咳咳……阿遂,听我说……我时日无多,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还有抱负,不该困守在此……”

“没有你,我要抱负何用!”男子声音提高,带着痛楚,“刘琨那厮,排挤打压,我韩遂何曾惧过?但我不能走,我若离开燕州,谁还能护着你?谁还能帮你压制寒毒?”

地窖内陷入沉默,只有女子压抑的咳嗽声。

苏绾在入口外,心中明了。

这男子必是韩遂,女子便是他那神秘的夫人。

听其对话,韩夫人似身受奇寒之毒,且与韩遂情深义重,更重要的是,韩夫人身上的妖气似乎是雪妖一类,但气息驳杂微弱,像是重伤未愈,又似被什么东西长久侵蚀。

她正思忖是否现身,忽然,那黑袍人的阴冷气息,竟也在荒宅区另一侧出现了!并且,正朝着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地窖内的韩遂显然也察觉到了,瞬间噤声,灯光熄灭,杀气隐现。

苏绾当机立断,指尖弹出一点赤金光点,没入地窖之中,落在韩遂身前三尺处,化作一行小字:“来者不善,可是寻你?速带夫人从后方密道离去,我可为尔等遮掩气息,信否?”

地窖内,韩遂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字迹,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虽不见人影,但能感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念扫过,带着善意的提醒。

此地隐秘,若非极高明之人,绝难寻到,更遑论精准传音。

外面那人若要害他们,直接引那黑袍人来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不再犹豫,背起虚弱的夫人,掀开地窖角落一处隐蔽的砖石,钻入一条早已挖好的狭窄密道。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黑袍人已出现在地窖入口。

他低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地窖,鼻翼微动,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身离去,并未深入探查。

远处断墙上,苏绾缓缓松了口气。

方才她以天狐秘法,暂时模拟出韩遂夫妇微弱的气息残留于此,并施加了简单的干扰,误导了黑袍人的感知。

见黑袍人远去,她也不再停留,悄然返回驿馆。

“如何?”林渡川一直在等她。

“韩遂夫妇确在荒宅区,韩夫人是妖,身中奇寒之毒,命不久矣,韩遂对其情深义重,与刘琨矛盾甚深。”苏绾简略说完,重点提及黑袍人,“那人寻到了他们藏身地附近,被我误导离去,他腰间令牌,确是炼尸宗之物,且品阶不低,他已怀疑韩遂,或者……他本就是冲着韩夫人去的。”

林渡川手指轻叩桌面:“韩夫人身为妖族,重伤藏匿于燕州,刘琨与炼尸宗有关,黑袍人搜寻妖族……阿绾,你觉得,韩夫人的伤,会不会与主上或刘琨有关?”

苏绾眸光一冷:“极有可能,寻常寒毒,不至于让一个有道行的雪妖衰弱至此,那毒……或许并非自然之物。”

“看来,韩遂这个突破口,比我们预想的更有价值,也……更危险。”林渡川沉吟,“黑袍人今日无功而返,必不会罢休,韩遂夫妇藏身之处已不安全。”

“我已在韩遂身上留了印记。”苏绾道,“若他们遇险,我能感知,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韩遂接触,取得他的信任,他夫人之伤,或许……我能解。”

林渡川看向她:“有把握?”

“需亲眼诊断。”苏绾道,“但若真是邪法所致寒毒,我的天狐真火,正是其克星。”

“好。”林渡川决断,“明日,我以商议防务为名,请韩遂过府一叙,他若称病不来,我便亲自去探病,届时,你与我同往。”

“刘琨必会阻挠。”

“那就看他,拦不拦得住钦差了。”林渡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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