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王爷,您的狐狸谋士会读心术 > 第116章 北境点兵(下)

我的书架

第116章 北境点兵(下)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云州边陲,废弃的“老营”匠坊。

此地深藏于莽莽群山之中,依傍早已断流的古河道,仅有几条隐秘小径与外界相通。

残破的高炉、倾颓的工棚、生锈的铁砧,无不诉说着前朝的辉煌与落寞,而如今,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正悄然焕发出新的生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节奏急促而有力。

数座经过紧急修葺的高炉重新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将矿石熔化成滚烫的铁水。

光着膀子的匠人们汗流浃背,挥动铁锤,将烧红的铁块锻造成刀胚、枪尖、甲片。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匠坊深处一座相对完好的石屋内,林渡川、周毅、杨锋、韩遂,以及刚刚秘密赶到的几位北境核心将领围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

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北境详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铁脊关、黑石峡、老营,三点已连成一线。”韩明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以此为基,我们的消息传递、物资转运已初步通畅,杜衡的人主要在云州南部和官道活动,暂时还未深入这片山区。”

杨锋指着地图上几个点:“朔州方面,末将以‘剿灭马匪、清剿邪修遗毒’为名,已抽调五千精锐,化整为零,分批秘密移驻至这几个预定地点,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绝对可靠。”

韩遂接口道:“燕州那边稍复杂些,刘琨虽倒,但其残余党羽和国师安插的耳目仍在,末将只能以轮训、拉练名义,将苍云骑主力以及三千可信步卒,调往边境这几个废弃军堡。”

“对外宣称是加强边防,应对东胡残部骚扰。”他顿了顿,“另外,按王爷吩咐,末将已派人暗中接触了几个对朝廷和国师早有不满的边军将领,反应……比预想的要好。”

林渡川仔细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游走,脑海中勾勒出一幅逐渐清晰的画面。

北境边军,这支他曾经倾注心血打造的雄师,其骨架仍在,热血未冷。

“粮秣军械是当前首要。”林渡川点向地图上几个屯田区,“云、朔两州屯田今年收成尚可,我已让周将军以‘备战备荒’为由,加大储备,并秘密转移部分至黑石峡预设仓库。至于军械……”

他看向屋外叮当作响的工坊,“老营重启顺利,但产能有限,杨将军,你提到的‘黑石矿’那边进展如何?”

杨锋面露喜色:“正要禀报王爷!黑石矿的旧矿道已清理出两条,矿石品质不错,随军匠户已就地搭建了六座小高炉,日产粗铁可达千斤,只是燃料是个问题,山中炭窑产量跟不上。”

“用石炭。”林渡川果断道,“云州北部有露天浅层石炭,开采容易,我已让韩先生派人以商队名义前往收购运输,混杂在普通货品中,不易察觉。”

“石炭?”一位来自云州的将领迟疑道,“王爷,石炭炼铁,杂质多,易脆……”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林渡川道,“先将铁炼出来,锻造普通兵刃甲胄足矣。精锻之事,待根基稳固后再议。当务之急,是让我们的将士手中有刀枪,身上有甲胄。”

众将皆点头称是。王爷思虑周全,且懂得变通。

“还有一事,”周毅沉声道,“杜衡那厮近日像是嗅到了什么,加大了巡查力度,尤其是对各处关隘和粮道,昨日,他还以‘核查军籍、清点军械’为由,想要进入铁脊关武库,被末将以军机重地为由挡了回去,但恐非长久之计。”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林渡川冷笑,“国师老奸巨猾,必已猜到我们在北境有所动作,但又不确定规模和具体位置,故派杜衡前来搅局、牵制,我们不能被他拖住节奏。”

他手指敲击着地图上“霜刃堡”的位置:“这里是关键,地处要冲,扼守北上南下之路,且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必须抢在朝廷和国师反应过来之前,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作为我们未来的根基之地。”

韩遂皱眉:“霜刃堡虽废弃,但位置敏感,若我们公然进驻,恐立刻暴露。”

“所以,不能公然进驻。”林渡川眼中闪过锐光,“杨将军,你部抽调的那五千精锐中,可有擅长筑城、伪装之士?”

杨锋略一思索:“有!有一支工兵营,当年随王爷修筑过边境防线,最擅长因地制宜,构筑工事。”

“好。”林渡川下令,“命他们换上平民服饰,伪装成商队、流民、猎户,分批潜入霜刃堡周边区域,不要直接进入堡内,而是在其外围险要处,秘密构筑隐蔽营寨、哨所、暗道。”

“材料就地取材,或从老营以‘贩卖山货’名义少量多次运入,我要在一个月内,让霜刃堡方圆三十里,变成我们的地盘,却又让人从外面看不出太大变化。”

“妙啊!”韩明抚掌,“外松内紧,暗藏杀机,即便有人探查,也只会以为是不成气候的山民聚集或零星匪患。”

“另外,”林渡川看向众将,声音凝重,“光是暗中积蓄力量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将士们心甘情愿追随,也能让天下人至少部分人理解甚至同情的旗帜。”

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竖旗。

“檄文。”林渡川缓缓吐出两个字,“一篇揭露国师玄咎真实面目、祸国殃民罪行的檄文,要有理有据,直指要害,韩先生,此事由你主笔。”

韩明肃然:“属下领命!”

“檄文之外,我们还需要证据。”林渡川看向韩遂,“韩司马,你与刘琨、黑鸦周旋日久,手中可还有其他实证?比如他们与国师联络的信物、账簿、或者……活口?”

韩遂沉吟道:“刘琨府邸被查封时,大部分关键证物已被国师派来的人提前取走或销毁,不过……黑鸦在燕州经营多年,其密室或许还有遗漏。”

“另外,当初擒获刘琨时,其几个心腹幕僚被秘密关押,或许知道些内情。末将回去后立刻加紧审讯、搜查。”

“要快。”林渡川道,“我们要在杜衡,或者说国师,准备好对我们发动全面清剿之前,抢先亮明旗帜,掌握大义名分,届时,即便朝廷发兵来讨,我们也是‘清君侧、诛妖道’的义师,而非叛逆。”

众将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王爷,”一位年长的将领忍不住问,“若……若陛下始终不信,执意视我等为叛军,该如何?”这是所有人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林渡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沧桑或坚毅的脸:“诸位可还记得,我们为何从军?为何戍守这苦寒北境?”

他不需要众人回答,自顾自说道:“是为封侯拜将?是为光宗耀祖?或许有,但我相信,更多的是为身后家园,为父母妻儿,为这脚下土地的安宁。”

“如今,朝中有奸邪窃国,边军粮饷被克扣,将士血汗被轻贱,更有邪魔外道,以生魂修炼,视我百姓如草芥猪羊!此等情形,若我等边军再沉默,再退让,何人能护这北境安宁?何人能守这天下太平?”

他字字铿锵:“父皇受奸人蒙蔽,我作为人子,痛心疾首,但作为曾经统帅北境的将领,作为受过北境百姓供养的军人,我更知肩上责任。”

“清君侧,非为犯上,实为尽忠,诛妖道,非为作乱,实为卫道!若真有那一日,父皇仍不醒悟,执意视我等为敌……”

他停顿了一下,“那便是君已非君,国将不国。”

林渡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等当以手中刀剑,为天下苍生,杀出一个朗朗乾坤!纵使青史骂名,我林渡川,一肩担之!”

“愿追随王爷!清君侧,诛妖道!护北境,安黎民!”杨锋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低吼。

“愿追随王爷!”周毅、韩遂及在场所有将领,齐刷刷跪倒,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林渡川一一扶起众人:“诸位请起,前路艰险,生死难料。渡川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进同退,荣辱与共!”

“同进同退,荣辱与共!”誓言在石屋中回荡,穿透墙壁,融入外面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中。

十日后,云州边境一处无名山谷。

山谷隐蔽,仅有飞鸟可渡。

此刻,谷中却聚集了超过八千兵马!朔州边军、燕州苍云骑、云州镇戍军、乃至一些闻讯赶来投效的民间义士……他们甲胄制式不一,却同样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望向谷地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

木台上,林渡川一身玄甲,未戴头盔,长发以布带束起。

他身后,杨锋、周毅、韩遂等将领按剑而立。

林渡川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千张面孔,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是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讲述。

从北境炼尸宗为祸,到“主上”的阴谋,从国师玄咎的真实身份,到朝堂之上的构陷与污蔑,再到边军遭受的不公与克扣……

他将数月来的血泪真相,一一道来。

韩遂呈上的新发现的证据——几封黑鸦与京城某神秘人物往来的密信残片,以及刘琨一名心腹幕僚的供词,也被当众宣读。

“……将士们!”林渡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谷中回荡,“我们在此,不是要造反,不是要背叛这个国家!我们是要擦亮被蒙蔽的眼睛,斩断伸向朝堂的毒手,夺回被践踏的尊严,守护我们身后的家园和亲人!”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今日,我林渡川,以此剑立誓!清君侧,诛妖道,还朝堂以清明,复边军以荣光!此志不渝,天地共鉴!”

“清君侧!诛妖道!”

“追随王爷!誓死方休!”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无数刀枪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寒光。

杨锋大步上前,展开韩明主笔、众将联署的檄文,朗声宣读。檄文言辞犀利,证据确凿,将国师玄咎的罪行一一揭露,并宣告“义师”成立,旨在“清君侧,诛妖道,靖国安民”。

檄文宣读完毕,被抄录多份,早已准备好的信使,带着檄文和部分证据,奔向四面八方。

它们将被送往北境各州府,送往京城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员府邸,甚至会被有意散布于市井茶馆之中。

林渡川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看着那面刚刚升起、绣着“靖难讨逆”四个大字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飞扬,心中没有太多激动,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无回头路。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青丘的方向。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