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绾推开书房厚重的梨木门时,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泼洒进来,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
林渡川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他似乎在凝望庭院中那株渐次染上金边的海棠。
听到门响,他倏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苏绾脸上,迅速扫过,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气息浮沉不定,周身灵压也有些紊乱,发生了何事?”
他甚至未等苏绾走近,便已从她比平日稍显急促的呼吸和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场中察觉了异常。
这份敏锐,源于日益深厚的帝气修为,也源于对她超乎寻常的关注。
苏绾没有立即回答,她反手轻轻合上门,步履平稳地走到紫檀木桌边,执起桌上的青玉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因短暂激斗和心绪波动而生的燥意。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遇到故人了。”她抬起眼,看向林渡川。
林渡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江沐兰?”他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确认。
“是她,也不是她。”苏绾走向窗边,与林渡川并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那具皮囊里,住着的是花凌,当年在我妖王殿前那株得天地灵气、受我点化而开启灵智的牡丹,本体‘醉天仙’,我赐名为花凌。”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话,林渡川的心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沉。
吏部尚书的嫡长女,京城闻名的才女,竟是千年花妖附体!这背后的意味,细思极恐。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而稳定:“她意欲何为?今日之举,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试探,叙旧。或许……还有几分看似好心的警告。”苏绾将街市上发生的一切都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她叙述客观,并未过多渲染花凌的语气,但林渡川能从她精准的描绘中,感受到那位牡丹妖的深不可测和语带机锋。
林渡川静默地听着,脑中飞速运转,待苏绾说完,他沉吟片刻,方开口道:“如此说来,宫宴上她并非偶遇,而是刻意为之,那遥遥一举杯,便是投石问路。”
“今日街市相遇,结界相困,则是更进一步的压力测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她布下结界,一为避人耳目,二来,也是向你展示她如今的实力和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力,她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测。”
“不错。”苏绾颔首,认可他的判断,“她确实今非昔比,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特意提到了国师玄咎。”
林渡川目光一凝:“她似乎笃定国师已有所察觉……‘尊上与他同处一城,花凌实在担忧’……”
他重复着花凌的话,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这不是无的放矢,这意味着,你的存在,在国师那里恐怕已非秘密,至少是引起了极大的怀疑和关注。”
这才是最棘手、也最紧迫的问题。
一个潜伏的牡丹妖或许还可周旋、利用,但若引起那位修为通天、深得帝心、立场莫测的国师玄咎的全力关注,形势将急转直下,步步惊心。
“花凌虽目的不明,但她这句话,恐怕并非全然虚言。”苏绾转过身,正面看向林渡川,“国师玄咎,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他比我们之前预想的,可能更危险。”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渡川忽然问道:“她称你尊上,言语间似有关切,甚至提及当年点化之恩……阿绾,你……可信她几分?”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后续如何对待这位“故人”。
苏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那是对漫长岁月和妖心易变的洞悉:“千年时光,足以让沧海桑田,星辰移位,何况是妖心?她或许念及几分旧情,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权衡。”
“她想确认我为何沦落至此,还剩几分昔日的力量,以及……我选择站在你身边的真正理由。”她目光深邃,“在她看来,或许我如今的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尤其是将宝压在你身上这一步。”
“凶险?火中取栗?”林渡川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明言的评价,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冷峭、几分不羁,更有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才有的傲然。
“我林渡川自懂事起,便一直在劫数中挣扎求存。父皇的猜忌,兄弟的倾轧,朝臣的算计,哪一样不是劫数?多她一个千年花妖,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他转过身,正对着苏绾,“阿绾,我不知你全盛时期是何等睥睨三界的风采,但既然你选择了我这条路,与我并肩立于这漩涡中心,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仙佛拦路,神魔阻道,我都会走下去!你的劫,我陪你度,我的路,你助我行,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无论是花凌的试探,还是国师的威胁,亦或是这朝堂上下所有的明枪暗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这盘棋,既然已经落子,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苏绾活过无尽岁月,见过太多虚伪、背叛与算计,此刻林渡川这番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莽撞”的宣言,却给她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心感。
【或许,这“火中取栗”,也未必是坏事。】她心中默道,看着眼前这个在逆势中愈发显得挺拔坚韧的男子,【至少,这“栗火”足够灼热,也足够……真实。】
“当务之急,是国师。”苏绾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将话题拉回最紧迫的现实,“花凌的警告不会空穴来风。我们需要知道,国师到底了解多少,他的态度究竟如何,以及……他下一步可能会有什么动作。”
林渡川点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沉着:“我会立刻加派最得力的人手,动用所有埋下的暗线,日夜不休,密切关注观星台和国师府的一切动向,包括人员出入、物资采买、乃至一丝一毫的能量异动。”
“同时,我会让老赵设法从宫内旧人那里,打听陛下近日与国师奏对的风声。”
他思路清晰,部署迅速。
“至于花凌……”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她既然主动现身,又点出国师这个共同的潜在威胁,或许,我们可以设法‘利用’一下这位心思复杂的‘故人’。”
“你想怎么做?”苏绾问。
“暂时按兵不动。”林渡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是在权力场中历练出的老辣,“让她猜,让她看,让她主动出招。我们越是沉得住气,她反而越会心生疑虑,越想知道我们的底牌。”
“有时候,沉默和未知,才是最好的应对。她若真有所图,必然会再找上门来,届时,主动权或许就在我们手中了。”
苏绾微微颔首,认可他的策略。
以静制动,确实是目前应对花凌这种心思难测之人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