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朝堂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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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沉重的宫门次第开启,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文武百官,手持玉笏,踏着青石板路,沉默地走向那象征天下权力核心的金銮殿。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殿顶藻井绘着日月星辰,气势恢宏。

百官依品级肃立丹墀之下,鸦雀无声。

景阳帝林琰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尤其在几位皇子身上停留片刻。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几件关乎漕运、边关粮草的常规政务奏对完毕后,殿内气氛稍缓。

然而,皇帝却并未如常示意退朝,而是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近日,京中颇有些不宁。前有亲王遇刺,凶手逍遥法外,如今朕听闻,坊间亦有些怪力乱神之语流传,扰攘人心,甚至牵涉朝堂重臣。”

“众卿……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为之一紧,不少官员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皇子列中前方的睿亲王林渡川,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吏部尚书江道林。

皇帝果然提及此事了!而且直接将“怪力乱神”与“朝堂重臣”联系起来,其意不言自明!

大皇子林渡稷反应最快,立刻手持玉笏,大步出列,声若洪钟,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父皇!儿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刺客之事,刑部、京兆尹、皇城司当协同全力缉凶,限期破案,以正国法,彰朝廷威严!至于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乃刁民谣诼,或是有心人散布,意在惑乱民心,动摇国本!”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严厉禁绝此类妖言,彻查源头,揪出造谣生事者,重重治罪,以儆效尤!我大周朗朗乾坤,皇父皇威浩荡,岂容此等魑魅魍魉之事肆虐!”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将怪力乱神直接打为妖言惑众,并暗指有心人散布,攻势凌厉。

几位素来紧跟大皇子的御史言官,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愈发激烈,引经据典,痛斥妖邪之害,要求皇帝以雷霆手段整肃风气。

宝座之上,皇帝林琰面色沉静,冕旒下的目光深不见底,无人能窥知其喜怒。

他并未对长子激昂的陈词表态,目光反而转向了皇子列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渡川,“睿亲王,你日前亲身经历险情,于此……有何见解?”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渡川身上。

林渡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回父皇,刺客之事,儿臣相信朝廷自有公断,儿臣静候结果。”

他先撇开刺客案,避免纠缠,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至于京中流言……儿臣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若仅是市井闲谈,自可一笑了之,但若流言所指,牵涉甚广,甚至关乎国本安稳,则不可不察。”

他微微抬头,目光坦然迎向御座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继续道:“儿臣近日翻阅古籍,亦曾请教过几位博学宿儒。”

“窃以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乃圣人之教,意在重人道。然,古籍亦载,山精野怪,乃至一些非常之物,并非全然虚妄。”

“若真有邪祟隐匿于市井,甚或……凭借手段,依附权贵,借势而起,则其危害,恐非寻常作奸犯科可比,动摇的将是国本民心之根基。”

“对此,不可不察,更不可不防。需知,防微杜渐,方能社稷永安。”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皇帝的询问,又隐晦地为自己之前的遭遇和担忧提供了依据。

龙椅上,景阳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渡川这番话,尤其是“依附权贵”四字,与昨日国师那句“异数依附气运正盛者”的言论,隐隐吻合!

难道,川儿身边,真的……

“四弟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了吧?”三皇子林渡赫按捺不住,出列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我堂堂天朝上国,父皇皇威浩荡,天命所归,什么邪祟妖物敢近天家?”

“岂不闻‘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莫非是四弟日前受了惊吓,至今心有余悸,故而有些风声鹤唳,杯弓蛇影了?”

他意图将林渡川打成惊弓之鸟,削弱其言论的分量。

林渡川面色不变,转身看向三皇子,目光平静,淡然回应:“三哥教训的是,小弟才疏学浅,只是心系社稷,忧心国事,故而提出防患于未然之想罢了。”

“毕竟,前朝旧事,史册斑斑,殷鉴不远。”

他轻描淡写,却暗指历史上因妖邪乱政、奸佞惑主而亡国的例子,分量极重,顿时让三皇子林渡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江道林,缓步出列。

他身为天官重臣,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只见他手持玉笏,声音沉稳苍劲,“陛下,老臣以为,睿亲王殿下所虑,不无道理。”

他一开口,殿内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所有人都屏息静听。

“子不语怪力乱神,然圣人亦云‘敬鬼神而远之’,‘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乃对未知存有敬畏之意。”

江道林缓缓道,“对于市井流言,朝廷自可明令禁止,辟谣安民,以正视听。但若坊间异闻并非空穴来风,或真有非常之兆显现,朝廷亦当秉持格物致知之精神,暗中查访,弄清缘由本源,方能对症下药,从根本上杜绝后患。”

“若一味禁绝,讳疾忌医,恐非上策,亦非明君治国之道。”

江道林这番话,既肯定了林渡川查访的思路,又将其拔高到明君治国的层面,言辞老辣,滴水不漏。

他身为吏部天官,此言一出,不少中立官员纷纷点头称是,连一些原本想附和大皇子的官员,也暂时偃旗息鼓。

大皇子林渡稷见状,眉头紧锁,心中怒火翻腾,正欲再次出列,用更激烈的言辞反驳。

突然!

殿外传来一阵带着慌乱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皇城司服饰的将领,竟未经通传,不顾礼仪,面色仓皇地直冲入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丹墀之下,声音带着颤抖,高声急奏:

“陛下!京兆尹八百里加急奏报!”

“昨夜子时前后,京城永宁坊一带,接连发生数起怪异事件!有……有数户百姓家中圈养牲畜,鸡犬牛羊,皆离奇暴毙!”

“死状……死状极其诡异,周身精血仿佛被吸干,只剩皮包骨头!更有巡夜更夫声称,亲眼见到鬼影幢幢,邪气森森,阴风过处,灯火俱灭!如今永宁坊内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什么?!”

“永宁坊?那可是紧挨着西市的繁华之地!”

“精血吸干?难道是……妖物作祟?!”

……

这方才还在争论是否真有妖邪,此刻实证便已出现,而且就在天子脚下,京城重地!

一时间,满朝文武尽皆失色,哗然之声四起!

宝座上的景阳帝林琰,猛地坐直了身体,冕旒剧烈晃动,死死盯住跪地的将领:“此事当真?!何时发生?可曾查到线索凶徒?!”

那将领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千真万确!京兆尹府衙役、仵作均已查验…绝非人力所能为!”

“现场……现场未曾发现任何刀兵、毒药痕迹,也……也无任何人为脚印线索!好像真是妖物邪祟作祟啊!”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先前支持“严惩谣言”的官员,此刻也哑口无言,面露惊惧。

大皇子林渡稷脸色剧变,张了张嘴,想呵斥“荒诞不经”,可看到皇帝的目光扫过来,到嘴边的强辩之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林渡川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前一步,声音压过了殿内的嘈杂:“父皇!果真有事!而且就发生在天子脚下,京城腹地,此等邪祟,竟敢如此猖獗,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戕害百姓,扰乱民生!”

“若任其蔓延,今日是牲畜,明日便可能是人命!国将不国!儿臣恳请父皇,立即下令,彻查此事,揪出元凶,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支持睿亲王的几位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请命。

皇帝林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强压怒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位自始至终闭目养神的国师玄咎身上。

“国师!此事,你如何看待?!”

玄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扫过跪地的将领,又望向御座上的皇帝,手持拂尘,微微一礼,“陛下,天象示警在前,异象显现于后,因果相继,非是偶然。”

“贫道方才神游物外,亦感应到京城西南方位有秽气残留,此刻听闻永宁坊之事,方位正合。”

“观其气息,虽不浓郁,却甚是精纯阴邪,非寻常精怪所能为,倒似……有些年头的邪物所为。看来,京城之内,确有异物潜藏,且其道行不浅。”

“若不早做处置,恐生更大祸端,为社稷计,确需尽早清除,以安天下。”

国师亲口确认异物存在,这几乎是为永宁坊事件盖棺定论!

景阳帝的脸色阴沉,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喝道:“传朕旨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京兆尹、刑部、皇城司,三司联合办案,给朕彻查永宁坊异事!着……钦天监派人协同勘查,辨别邪气来源,追踪妖物踪迹!朕给你们十天时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擒获元凶!若敢懈怠,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被点名的几位大臣慌忙出列,跪地领命。

“退朝!”内侍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金銮殿,许多人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今日朝会,一波三折,最终以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收场。

……

大皇子林渡稷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面色平静的林渡川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道林和玄咎,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心中疑窦丛生,总觉得这“妖邪”出现得太过巧合,但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林渡川与江道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若无其事地随着人流退出大殿。

花凌的动作,果然又快又狠,这“祸水”已然引动!

龙椅上,景阳帝并未立即起身,他独自坐在空荡下来的金銮殿内。

永宁坊的“异事”,是真的妖邪作乱?还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局?若是后者,布此局者,目的何在?是针对川儿口中的邪祟?还是想借机铲除异己?亦或是……一石二鸟?

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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