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朔州都督府内,药香弥漫。
苏绾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唯有左肩伤口处泛着不祥的黑紫色。
林渡川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药汤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苦涩,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一勺,送到苏绾唇边。
“阿绾,喝药。”
苏绾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
她勉强张口,药汁刚入喉,便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
林渡川急忙放下药碗,用帕子替她拭去血迹,眉头紧皱:“城中医师说,这是炼尸宗的腐心毒,寻常药物难解……”
苏绾虚弱地摇摇头,:“无妨,天狐之躯,自愈即可……”
林渡川拳头攥紧又松开,眼中满是自责与愤怒。
若他再强一些,若他能早些察觉李云亭的异状,若……
“王爷。”门外传来杨锋低沉的声音,“末将有事禀报。”
林渡川替苏绾掖好被角,轻声道:“我去去就回。”起身时,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苏绾手指冰凉,坚定地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等。
他心领神会,回头对门外道:“杨都督稍候,本王即刻出来。”
待房门关上,苏绾强撑精神,艰难地抬起手:“扶我……坐起来……”
林渡川连忙扶她靠坐在床头,只见她双手结印,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却比往常透明许多。
一缕缕赤金光芒从她丹田处升起,缠绕在左肩伤口,与黑紫毒气相抗衡。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苏绾咬紧下唇,冷汗涔涔而下。
片刻后,一缕黑气被逼出伤口,消散于空中。
她脱力般倒回枕上,气息更弱,但伤口颜色却淡了几分。
“够了!”林渡川按住她还要继续施为的手,“再这样消耗本源,你会——”
“听我说……”苏绾打断他,声音虽轻却急,“李天雄临死前说主上需要长生血的秘密,不是为了复活他,而是为了……”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阿绾!”林渡川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别说了,等你好了再……”
“不……”苏绾固执地摇头,“主上要的是血祭大阵,用十万生魂打开幽冥裂隙……”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李云亭知道这个才被灭口……”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阿绾?阿绾!”林渡川连唤数声不见回应,急忙探她鼻息,虽微弱但尚存。
他轻轻将她放平,转身冲出房门,对候在外面的杨锋厉声道:“传令!全城戒备!再派快马往京城求援,就说北境恐有惊天阴谋,请朝廷速派修士增援!”
杨锋从未见过林渡川如此失态,肃然抱拳:“末将遵命!还有一事……”他压低声音,“刚收到云州急报,三日前,云州城外三十里的落魂谷突发地动,有黑气冲天,鸟兽绝迹,当地驻军前去查探,百人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落魂谷?林渡川心头一震。
那是李云亭生前最后巡查过的地方!难道……
“备马!”他当机立断,“本王要亲往查探!”
“王爷三思!”杨锋急道,“苏姑娘重伤未愈,乌洛兰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朔州不可无主啊!”
林渡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杨锋说得没错,他不能弃朔州于不顾,可苏绾昏迷不醒,李云亭用命换来的线索又指向云州……
“报——!”一名亲卫狂奔入院,“王爷!城外来了个怪人,自称能解苏姑娘的毒!”
林渡川眼神一厉:“何人?”
“是个穿黑袍的老者,带着青铜面具,不肯透露姓名。”亲卫犹豫道,“他说……说王爷若想知道主上是谁,就见他一面。”
林渡川与杨锋对视一眼,这神秘人来得太过蹊跷!
“带他去偏厅,搜身,卸刃,四周布弓弩手。”林渡川冷声道,“若有不轨,即刻射杀!”
偏厅内,青铜面具人负手而立。
他身形佝偻,黑袍空空荡荡,仿佛只剩骨架,面具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林渡川按剑而入:“阁下何人?”
面具人发出沙哑的笑声,“睿亲王何必明知故问?老朽此来,是为救九尾天狐,也是为自救。”他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诡异血纹的脸,右半边竟与阴骨一样,呈现白骨化!
“你是炼尸宗的人?!”林渡川剑已出鞘三寸。
“曾是,现在是叛徒。”老者苦笑,“老朽道号‘残魂’,乃炼尸宗三长老,阴骨是我师弟,李天雄是我宗三百年前暗中扶持的棋子。”
他语出惊人,“而主上……是我炼尸宗开派祖师的残魂所化!”
林渡川心头剧震。
炼尸宗开派祖师?那岂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残魂继续道:“祖师当年为求长生,将自己炼成活尸,沉睡地底,三十年前苏醒时,魂魄已残缺不全,却更加强大阴毒,他要借十万生魂补全魂魄,再以长生血重塑肉身,成就尸仙之道!”
“落魂谷的黑气……”林渡川突然明白过来。
“正是大阵启动的前兆。”残魂点头,“老朽不愿见生灵涂炭,更不愿祖师彻底沦为邪魔,故来相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此乃净魂丹,可解腐心毒,但九尾天狐痊愈后,需随我去云州,只有她的天狐真火,才能暂时封住幽冥裂隙。”
林渡川没有接药,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残魂叹了口气,突然扯开衣襟——他胸口处,赫然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正是李云亭在将军冢用来封印李天雄的那把!
“此剑名镇岳,专克阴邪。老朽为表诚意,已自插心脉,三日内必死。”
他惨笑,“睿亲王,时间不多了,每拖一刻,就有更多生魂被吞噬,大阵就离完成更近一步!”
林渡川死死盯着残魂的眼睛,最终,伸手接过药瓶。
“若此药有诈,本王会让你后悔活着走进朔州城。”
残魂坦然道:“若如此,老朽甘受搜魂炼魄之刑。”
当夜,服下净魂丹的苏绾伤势果然好转,黑气渐退,而残魂则在厢房内闭目打坐,胸口的青铜短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一缕黑血。
林渡川站在院中,仰望北方夜空。那里,隐约有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黑气,直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