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到家时，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天彻底黑了，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新房那边还亮着几盏灯，灶膛里的火光从大棚下面透出来，映红了半边天。
工人们都已经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说笑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余温，几个妇女在收拾锅碗瓢盆，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声清脆悦耳。
林兴中将货车停在了新房附近，熄了火，抱着油纸包下车。
他直接回了老宅，老宅的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晕。
厨房里还冒着热气，锅里不知道炖着什么，香味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
见林兴中回来，苏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关切。
“老三，你咋才回来？锅里还有卤煮，我给你端一碗过来？”
“不用了，大嫂，我吃完饭回来的。”
林兴中摆摆手，抱着油纸包走进院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问道：“我大哥呢，还没回来吗？”
“跟你二哥练车去了。”苏琳一边说，一边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擦干净手，“天都黑了，估计也快回来了。你大哥那人，学什么东西都上瘾，开着车就不想下来。”
她看到了林兴中抱着的油纸包，油纸外面渗出一层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从油纸里透出来，混着五香和桂皮的味道，勾得人直流口水。
“你拿的什么，闻着还挺香的。”
苏琳好奇地看着那个油纸包。
“一块酱牛肉。”林兴中把油纸包递给苏琳，笑着说，“今天我不是去请大厨了吗？人家给的。陈记酱牛肉，县城里有名的，平时一斤好几块呢。”
“陈记酱牛肉？”苏琳眼睛一亮，“我听说过，卖得可贵了。”
“就三斤，看着不少，但拿到工地上也分不着。”林兴中摇摇头，“工地上几十号人，三斤肉一人一口都不够。留在家，给咱们家里人吃吧。”
正说着，叶雯慧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头发用夹子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她闻着味就过来了，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油纸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能不能现在就吃一块？”
她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苏琳手里的油纸包，像个等着发糖的小孩。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苏琳白了她一眼，无奈道，“下午吃了两碗卤煮，还说把你撑坏了，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消食。现在又吃？”
“我也不想，可这牛肉太香了……”
叶雯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油纸包不放，像是被勾了魂。
苏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厨房拿出菜刀，打开油纸。
油纸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那块酱牛肉，色泽红亮，油润发亮，肉纹清晰，上面还凝着一层透明的肉冻。
刀刃切下去，肉片薄薄的，整齐地码在案板上，酱香四溢，满院子都是香味。
叶雯慧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陶醉。
肉香味在嘴里弥漫，软烂入味，咸香适口，越嚼越香。
她忍不住伸手还想再拿一片，手还没伸到案板前，就被苏琳一把拍开了。
“一块儿就行了，明天再吃！”
苏琳直接把肉收了起来，重新用油纸包好，放进碗柜里，还特意用碗压住，生怕叶雯慧半夜起来偷吃。
林兴中见状，无奈笑道：“二嫂，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咋还这么馋？”
“老三，你说啥呢，我才二十七！”
叶雯慧连忙纠正，双手叉腰，下巴扬起，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林兴中点点头，忍住笑：“行，二十七。”
叶雯慧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对了，明天我雇的厨子要来。”林兴中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咱们村东头那两户宅子空了大半年了，他们两家都跟着孩子去了县城住。咱们把那两户房子租下来，给厨子住。房子虽然空着，但家具齐全，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等会儿大哥、二哥回来，你们跟他俩说一下这个事，早点办妥了。明天上午人家就到了，不能让人家来了没地方住。”
“老三，你现在是越来越懒了，啥活都往外推？”
叶雯慧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眼底满是笑意。
林兴中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说：“办好了，那块酱牛肉，明天给你留半斤。你带回屋里，跟我二哥吃！半夜饿了热一热，再来点小酒。”
此话一出，叶雯慧顿时眼前一亮。
她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明儿一早我就去找那两家谈，租下来，打扫干净，床铺铺好，灶台收拾利索，保证让厨子来了有地方住，有热水喝，有热饭吃！”
林兴中笑着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屋里亮着灯，姜清雨正坐在桌边学习。
林小渔趴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入迷，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听到门响，林小渔抬起头，看到林兴中，喊了一声“爸爸”，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兴中走过去，在姜清雨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姜清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回来了？”
她轻声问。
“嗯，回来了。”
林兴中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奔波了一天，从县城到市里，从市里回县城，又从县城到村里，屁股都没沾过椅子。
现在终于回到家了，闻着屋里熟悉的味道，听着女儿翻书的声音，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里踏实了。
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轻轻跳动，火苗舔着灯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兴中靠在炕头上，目光落在姜清雨面前那本厚厚的练习册上，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页。
他在煤油灯下看了几眼，就觉得眼睛发酸，忍不住揉了揉。
“老婆，你这是在学语文还是历史啊？”
他伸手翻了翻封面，上面印着“高中语文综合练习册”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不太清。
姜清雨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她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她头也不抬地解释道：“是语文的练习册，涉及历史方面的，都是跟古文有关的，不分家。你看这篇《木兰辞》，讲的就是南北朝时期的事，既是文学作品，也是历史资料。”
她说着，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的题目。
“还有这篇《阿房宫赋》，讲秦朝的事。语文和历史，本来就是一家的。”
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把这些年落下的全部补回来。
白天要管孩子，要做家务，要去工地帮忙，只有下午和晚上这点时间能安安静静地看书。她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林兴中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心疼。
他伸手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劝道：“天都黑了，这灯费眼睛，明天再学。煤油灯的光这么暗，看久了眼睛会坏的。”
“没事的，我做完这几道题……”
姜清雨轻声道，把练习册又拉回去，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兴中凑过去，歪着头看她做题。
那些古文题目，他大部分都看不懂，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定语后置”，什么“宾语前置”，看得他头大。
但有一道题，他瞄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高中的题啊，我感觉……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