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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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是听着外头叽喳乌鸦叫才悠悠起来的,睁开眼时,阿弥已经不见了。她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而是愣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昨夜里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沦为了阶下囚,被人押着去见新皇。倔强如她,即使成王败寇,一朝败落,她也能始终保持着骨子里的傲气,不肯跪下分毫。

押解她的侍卫见她不肯对新皇认错,一时狠起来,拿着手中的剑对着她的膝盖死死敲击,直到打断了她的腿。骨头脆响的那一刻,她华美的瘫坐在地,仍旧没有跪下去。

侍卫无可奈何,见她这样也是没了法子,干脆就立在原地不敢吱声。萧然瘫坐在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可她眸底仍旧毫无波澜,仿佛被打断腿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你可知错?”高高在上的新皇终于出声,她寻声望去,果然是萧牧。他背着光面向她,阴暗不明的脸色叫人看不懂他此刻在想什么。

萧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淡然的抬起了脑袋,与萧牧平视,远远望着她,就好像是一只落魄的高贵天鹅。

高座上的萧牧耐心地等着她的回话,两个人彼此沉默,互相对视良久,本就阴暗的房间内,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甚至是十分的诡异。

她看的清楚,萧牧身旁的贴身太监,正是她一直以来信任的李公公。她只不过一个眼神婉转间,李公公就立即知晓她的意思,她是不肯低头。

于是他站了出来,挡着了萧牧和她之间的对视,皮笑肉不笑的甩甩手中的拂尘,对着她道:“公主殿下,哦不,奴才可也真是糊涂了。”他喊出口,却在一半戛然而止,思虑片刻后换了副劝慰的口气继续道,“不过你摸呐,也真得听奴才一劝,血浓于水。只要您肯开口叫声哥哥,撒个娇服个软,再认下错,陛下素来心酸,指不定您就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九公主。”

“我的哥哥只有一个人。”萧然苦笑,众叛亲离,是她不曾想过的结果。即使萧煜也弃她而去了,他是她哥哥,不管是过了千年万年也好,还是他们都被史书遗忘了也好,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龙椅上的萧牧似乎真的生气了,他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推开身前的李公公,指着萧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萧然,朕念及兄妹骨肉之情,对你一忍再忍,处处留下活路。可你呢?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你便去陪你的苦命哥哥吧!”

她记不得当时萧牧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了,朦朦胧胧还记得最后只看到了他的衣袂挥舞,而她被一开始的侍卫给拖了下去,狼狈

的弃之午门,斩首示众。

正当明晃晃的大刀落下的时候,她惊醒了。

她会输吗?窗外的梅花盛开的格外灿烂,仿佛不知疲倦般,开了一朵又一朵。她微微恍神,喊了声哥哥。门外侍候的丫鬟听到响动,立刻推开门,鱼贯而入。

“我自己来。”萧然挥挥手,示意婢女们下去。婢女们安静的都没有出声,随着她的动作,皆是默契的放下手中物件,默默退了出去。

萧然随意地收拾了一下,便拿过昨日的那件火红披风为自己披上,然后步履匆匆地出府去了。整个公主府内甚是安静,听不到任何的交谈声。她一路走来,望着她们个个犹如死人般的灰色脸,莫名觉得烦躁。

阿弥已经为她准备好马车了,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她径直坐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缓缓起步,她掀开窗帘,看了几眼外头繁华的街道。她小时候很爱出宫玩耍,可是父皇怕她出事,总是不许她单独出门。而且在那个时候,萧煜正在军营里接受特别训练,根本就不可能会陪她一起玩。

其实算起来,她和萧牧做对头,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其实萧密还是很宠爱萧牧的,宫中一些可以练手的事基本都会交给他来处理。

有一日,她实在是无聊至极,于是去找萧密,再次要求出宫去看看。也不知萧密是搭错哪根筋了,非得让萧牧陪着,他才答应让她出宫去玩。

无可奈何之下,萧然只好同意萧牧的陪同。小时候的萧牧是个呆子,真的是极听萧密的话。他答应了他会照顾好萧然,果真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像个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后来她气急,一头跑到花巷里头。无巧不成书,她模样自小生的好看,虽只有**岁,却已经出落的霎时水晶,尤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很是勾引人。

几个花客对她有了非分之想,不过也幸亏萧牧带着京中禁兵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步,她很有可能就会被人糟蹋,然后一纸契约卖进青楼,把一辈子都毁了。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恨上了萧牧。他为何,不偏不倚,要在那个时候跟丢她?又为什么,要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如救世神一般来到她身边?

之后的几年里,他们二人就形同陌路。皇子府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是他们两个即使见面,却连招呼也不曾打一个。萧牧本就话少又爱沉默,她心里有气不愿同他说话,久而久之,萧然的心中积怨就越来越深,深到已经在她心底不知不觉地生根发芽,怎么也拔除不掉。

缓缓放下帘子后,萧然低低开口问道:“三皇子府的人可有何动作?”

她话音一落,阿弥便现身在车内,卑微地跪在她的脚边。他仍旧带着银色的面具,看不出面上的悲喜:“暂时没有。”顿了顿,阿弥抬头看了一眼萧然,继续道,“宫里来消息,说是我们最近动作太大了,上头沉不住气了。”

萧然慵懒地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阿弥也没有离去,面具之下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萧然。看着看着,他心头一窒,忍不住伸出手,就在要抚摸上她的脸颊的时候,停住了手。

见她并没有理会自己,阿弥失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趁着她还没有皱眉头之前,阿弥又不见了身影。八年前,在她十岁生辰的时候,她那一句他不配,伤他伤的很彻底。

可即使如此,他也放不下她。他苦练多年,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能够留在她的身边,哪怕是为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也心甘情愿。

“按兵不动吧。狗急了也会跳墙,我们可能逼的太紧了。”萧然撑着脑袋,突然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一直等候在外头的阿弥自然是听到了,他也不在意这话是针对萧牧的,还是针对萧密的,只要是萧然的命令,他就会无条件的去服从。这,就够了。

皇宫,尚书房内。窗扉大开,冷风嗖嗖地登堂入室。屋内光线昏暗,却并没有点灯。风吹的呼呼响,然而屋内的两个人却是站的笔直,丝毫不受影响。

桌案旁,李公公正在一角研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萧密姿势挺拔,专心致志地练字。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皇上的字,真是越写越耐看。”李公公手上动作不停,嘴角也保持着一抹完美的笑容。

萧密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分心,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才有些不悦地丢掉了手中的毛笔,拍了拍双手。李公公见状赶忙停下了研磨的动作,连忙过去收拾。瞅着他紧张的样子,也只淡淡笑了笑:“天天写字,越写越没劲儿。快入春了吧?”

低着头正在收拾东西的李公公,听到萧密在问他话,于是点着头,很谨慎地回道:“哎,眼下正是深冬,等过了这阵子,确实是要开春了。”

抬眼看了看窗外,除了几株孤零零的梅树外,再无其他什么特点,萧密那有些混浊的目光,逐渐变得飘忽不定。半晌后,直到李公公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才疲惫地开口道:“近日塞外进贡了些好东西,待会儿你去挑些给九公主送去。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塞外为朕分忧,也是万分辛苦的。”

一听是九公主得了喜事,李公公忙不迭地领命,替公主谢过圣恩后便要退出去。走到一半,萧密忽然叫住了他:“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性格孤僻又冲动,有些事该劝劝她。”

李公公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他自然不会觉得萧密已经老到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地步了,可也没料到他会出手的这么早。以往的话,如果不是闹出皇室人命来,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皇子事务的。

“九公主天生聪慧,又是个晶莹剔透的人,相信经过陛下的一番提点,她会记在心上的。”李公公不露声色,替萧然答过。

萧密也不看他,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看着李公公佝偻的背影,萧密的目光也是一点点暗淡下去。这萧氏王朝的天,怕是要变了。不过只要有他在一天,这皇位就是他的。他可以阻止萧牧妨碍萧煜,到却不能容忍萧然越权暗算萧煜。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的呼呼作响,他觉得身子有些发冷,便起身去,动作迟缓地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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