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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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江动了动身子,还是乏力的很,华亭便去扶他,隔着衣衫,还是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骨瘦嶙峋。

华亭扶着流江起身,又亲自蹲下.身给他穿鞋,再次搀扶着他往外间走去。

“用过饭,我们去云顶峰看看吧。”华亭道,声音的温度渐渐冷却,手下的动作也逐渐不再轻柔。

但流江如今哪能顾及到这些,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拖累这个傻丫头,却又贪婪地想要多看看她。

“好。”流江的声音很虚,但不妨碍华亭“一意孤行”。

用过饭,华亭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内殿拿了一件黑色披风来,抖落着给流江披上,“今日外面风大,还是披上吧。”

“嗯。”流江仍旧是应着,昨日一日未见,这丫头好像疲态又重了些。

丫头,再等等,过不了多久,我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以往去云顶峰修炼跑的多,这一趟路走来格外熟悉,往昔一幕幕在脑海中隐现,那么真实,可又那么虚幻。

今日之后,这虚虚实实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场梦,终究要醒了。只是,醒来之后的路又该如何走,华亭想不出,亦不敢想。

云顶峰颇高,距离浮曲殿又远的很,加上流江现下的身子状况,几乎是刚走了半里路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可是流江没有说要回浮曲殿,华亭自然也就不提,一言不发地扶着流江继续往前走。

“丫头,你的御剑术很久不曾练过了吧?”也不知走了多远,流江突然开口。

“是。”华亭应。

流江继续道,“待会儿就怕你本座顺带看看你的御剑术吧,若是发现一些问题还能给你提点一二。”

“好,徒儿待会儿一定好好练。”

眼见着快到晌午了,终于走道云顶峰脚下,流江又累的不行,华亭做了一块大石头扶他去坐下缓缓。

恰这时,远远走来一人,探头探脑的,似乎在确定什么。

“见过师叔。”那人走近来,朝着流江做礼,华亭便也只得作势回礼。

“你倒是常来云顶峰。”流江看着来人笑道,来人正是上一次他们二人从云顶峰下山时遇见过的思却殿思无真人座下大弟子暮芽。

暮芽一直是温温顺顺的样子,“倒也不算多,只是恰巧便见到了师叔几次。”

“师叔这是要去峰颠?”暮芽又问。

流江笑道,“闲时出来走走罢了。”

暮芽向来识时务,又柔声福礼道,“既是如此,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叔了,弟子先行告退。”

流江只是点头,不消片刻暮芽便走远。华亭用躬身去扶流江,“师父,我们继续上山吧。”

“走吧。”流江十分爽朗道,由着华亭扶起,纵然步履沉重,还是极力跟上华亭微快的步子。

华亭一路上脚步不停地加快,走了许久都没有停歇的意思。流江终于察觉异常,加上体力不支,只得硬拽住华亭的袖子停了下来喘气,“丫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早些登顶,有些心急了。”华亭道,声音语调恍然间如同一年前一般漠然。

闻言,流江眸子动了动,心中不无苦涩,可到底也怪不得她。

怕华亭等的急,流江只稍作停留就继续随着华亭往上走去。这一次是一口气登顶的。看着旷阔的顶峰,甚至有云雾在身侧缭绕,无须走到崖边,就能览尽众山小。

不知什么时候,华亭松开了搀扶着流江的手,却是一步步朝着崖壁走去,那道背影孤凉决绝。

流江没有跟上去,而是停在某.处静静看着华亭。这一路走来,好像真的变了,但窥其究竟到底什么变了他不知道。

“丫头,别走的太近。”见华亭一直往前走,没有停留的意思,流江不禁出声提醒。

“我不傻。”冰冷的声音吐出,似是在驳斥曾经的不满,又似乎只是为了发泄此刻的烦躁。

他终究是在拖累她,日复一日,累赘感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流江的目光不知该往何处放,喉结动了动,泛起一阵酸涩,再等等,再让他好好看看她,两日,哪怕只有一日也是好的。

临近崖边,华亭忽然停住了步子,回过头静静看着流江,“师父,在这里你教我修习,助我突破了开光期,我当是该好好谢谢你地。”

“本座是你师父,师父教徒弟天经地义。”流江轻笑。

“也是在这里,你无数次的数落我,对着我用尽那些不好的言语。”华亭的眸子一点点冷彻,甚至透露着丝丝怨恨,“我向来是心胸狭隘之人,不懂那些个什么大道理,有些话便是你说的不经意,可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终于,流江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竟有些无措起来,声音里透着卑微,“所以,你是一直记恨我的?”

华亭眼中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愈发透露着嗜血的光芒,“是,我记恨,曾经伤害过我的所有人,我都一一记恨着!我想要他们付出代价,为此,我愿意牺牲一切!”

“丫头……”流江心口一阵疼痛,只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让她放弃仇恨?可他就是她仇恨的渊源之一,他有什么资格。

只是,丫头,你为何不愿等等,我已时日无多,你却要在这最后的一段日子里将我从自己臆造的幻境中打破吗?

“师父,你尝试过遭世人唾弃的滋味吗?”华亭依旧冷漠如冰,却又嗤笑一声,尽显嘲讽,“也是,你是元息宫的流江真人,斩妖除魔维护正道。受万人爱戴敬仰。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不,不是这样的!

流江心中呐喊,但一个字都不能在她面前吐露。到头来,所有的一切化为苦涩,弥漫于咽喉间。

可即便如斯,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曾经种下的因便该早知会结下今日的过。但是流江还是想挣扎一次,便当此生最后的任性罢。

“丫头,你曾经问我有没有尝试过爱的滋味,如今,我告诉你,有,我也有爱……”

“那又如何,可我对你只有恨,”华亭打断流江的话,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我恨你,我恨你对我呼来喝去,我恨你高高在上傲视一切,将我的尊严践踏,我恨你自大狂妄让我的努力变得不值一提,我恨你将我的希望付之一炬!你以为我是你什么人啊?”

华亭的眼底猩红一片,只是那雾蒙蒙的一片又是什么?是空中的水珠吗?

终于,那嘶吼就变成了大笑,峰顶的那个女子近乎疯癫,借机发泄自己千百年的怨,“爱?你怎么会懂爱?你是世间绝情绝爱的流江真人啊,你游戏人间却不曾将目光停留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爱呢?可笑,可笑至极!”

“你是这般想我的吗?”面对华亭的狂魔,流江显得格外平静,唯有那眼底的波涛尚能昭示他的内心。

“不然呢?”华亭又是一声冷笑,“如今,我也不想再遮掩什么了,你只能死在我的剑下。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一个一个,都得死在我手里。”

言语间,华亭一挥右手,素星剑渐渐现形。银面剑身将阳光折射到流江面上,有些刺眼,流江不禁闭眼,抬手去遮挡那束光。

那道光亮猛然消失的时候,流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刺穿,利剑骤然剥开骨肉,带着猛烈的疼痛,直锥心底。

“你为何不愿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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