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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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

“没太大问题,摔了一下,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耳畔有人说道,声音忽远忽近。

顾嘉月被推了一下,后脑勺撞到了地面,昏了过去,陷入了一场长长的梦中。

这是一场压抑的梦,她置身于一座有着尖顶,像是教堂的建筑内,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油画,画中圣人垂目注视着一切,四面镶着彩色玻璃,螺旋状的楼梯无边无际,向屋顶蜿蜒。她不知为何变成了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光着脚,披散着乱发,不停地爬楼梯,不停往前跑,就好像身后有人追赶。

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光线直射到惊恐的瞳孔上。

“你不是好孩子,好孩子应该听牧师的话,听大人的话,不说谎,也不打架。”有个苛刻的女声责备道。

“我没有说谎,牧师是坏人。”小女孩尖利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极大的愤怒。

“不要说谎。”

“不,我没有说谎,说谎的是你们,你们都是坏人。”

这一次是个温和的男声。

“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

“没有,大家对她已经很宽容了。这么小就会说谎,会诬陷人,长大了还了得。”

所有那些声音像梦魇般紧随在她身后,她只有不断地跑,不断地爬着楼梯,哪怕精疲力竭,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终于来到大门前,她松了口气。

“你出不去的。”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惊恐地注视着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自然光从彩窗内溜进来,在他身上形成无数光斑,他就像一条有着斑斓光纹的蛇,朝她吐着信子。

“过来。”他柔声说道。

然而顾嘉月却不住地摇着头,背抵着大门,想退却无法后退。

“过来。”声音蓦然变得严厉,她打了个寒颤,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死命地摇晃着头,脸上带着极其罕见的愤怒与恐惧,尖叫道:“不,我绝不!”

病房是个套房,在顾嘉月所在房间外面的客厅里,沈凯风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只香烟,燃烧的烟头明明灭灭。

有史以来第一次,沈凯风觉得很没劲,五年前被甩,他只是觉得愤怒,但心里没有这种空虚感。这种感觉,就好像让他浑身抽走了力气,甚至让他开始理解起那些遁入空门,整天参禅悟道的人了。因为人活着,确实很没劲。

他内心一片消极,嘴角却勾起一朵自嘲的微笑。

“吴昭,以前我一直觉得,我想要什么,不管中途费多少功夫,吃多少苦,最终一定会得到的。所以我以前总是不理解那些消极悲观的人。”

“嗯,你是个天生自带鸡血的男人,”吴昭点头,顿了一下迅速加了句吐槽,“平时我总想,如果将你的鸡血分一点给我那些客户就好了。”

沈凯风不理会他的吐槽,继续说道:“我小时候,父母很少带我去商场购物,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家庭,平时都是各忙各的。有一次,终于我们全家一起像普通家庭一样去商场购物,我记得好像在法国。我看中了一个东西,已经忘了是什么,我家老头不想给我买,我就拼命在地上打滚嚎哭,不怕他威胁说要揍死我,也不理我妈哄我说等回去了买给我更好的,也不在乎那些老外看我的眼光,我就是要这个,以后再给我更好的,那都没用。我老头的脾气你知道的,跟我一样执拗,坚决不肯让步,也不许我妈买给我,我就一直躺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直到商场经理看不过去了,自己掏钱买了一个硬塞给我,而且警察与记者也赶过来了,我家老头才不得不把我提溜回去。当然事后,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可是我赢了。

还有一次,在寄读学校里,我看中了一个小孩儿手里的玩具,那玩具应该不太值钱,但挺好看的,我找他要,这小孩儿看着瘦瘦小小的,但脾气倔,力气也不小。于是我们就打起来了,滚到地上,这小孩儿挺阴狠的,当时咬在我耳朵上,咬下一块肉来,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把那玩具抢到了手,我想要什么,没有抢不到的。”说到这里,沈凯风摸了摸耳朵,神情仍然沉浸在回忆中,双眼注视着前方,蹙着眉头,神情冷漠不羁。

“容我提醒你一句,那小孩儿就是我,”吴昭忍无可忍地开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抢了我的竹蜻蜓。”

“哦,”沈凯风懒洋洋地点点头,仿佛被逗乐了,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你一直记得这个啊,心眼真小,要不要我赔你几个?”

“……操你妈”

“哈哈哈,我一直觉得只要我真心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没有征服不了的,只是代价的问题。真的,吴昭你笑吧,我不在乎,我办公桌上面放的挂历上都写着凯撒的名言,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

“哈哈哈哈哈,很好笑。”吴昭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沈凯风把烟头在自己手背上捻熄,刹时间飘来一阵皮肉烧焦的糊味,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喃喃道,“我都向全世界宣布了,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了,她怎么就不感动呢?还要带着孩子跑?她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吧。她就没想过这么一跑,我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就那么招人厌?”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般困惑的表情,嘴角的笑却慢慢收起,一时间脸上的线条显得极为冷硬决绝。

吴昭冷冷地看着他,毫不留情道:“所以你搞那么大张旗鼓的架势,宣布复婚,其实只是想证明自己牛逼,自己深情,现在这样,也只是自尊受伤而已。”

沈凯风蓦然间瞪了他一眼,呼吸有些急促,说道:“吴昭,不知为什么,我很想打你。”

“我也有同感。”

两个男人站起身来,冷着脸看着对方,像两只抻着脖子的公鸡,开始脱外衣,松自己的领带,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然而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喧哗,他们迅速对视一眼,拔脚赶到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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