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组织好的话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个字——妖女。
吴昭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被攥住了,一时间简直像溺水般喘不过气来,羞愧向全身弥漫开来,他那点小心思,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在她眼底是一览无遗的。他几乎是憎恨地咬着唇,咬得出了血,那点肉体上的刺痛才将他的理智与尊严唤了回来。整个过程中,他压根没想到沈凯风这个发小的存在。
“这不重要,小叶,我只是关心你。”他说了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迟疑道:“应该说,我对你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听说有些少数民族会使蛊,绝大部分人认为是无稽之谈,如果我不是亲眼见过,大概也会这么想。”
顾嘉月面色一僵,退了回去,脸上第一次出现戒备的神色,冷冷道:“你在说什么,谁是小叶?什么蛊?搞了半天,吴大师你还是个老中二啊。”
吴昭不理会她的嘲讽,说道:“弥林中学?还有后山的那个悬崖?你还记得吗?小叶。”
“你以前救过我,那时大妈派人过来杀我,几个人在悬崖边上逼我跳下去。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救的我,我明明从悬崖上跌了下去,我以为死定了……”
顾嘉月安静地听着,听着吴昭的话,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好像全部听进去了,又好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当时吴昭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风像刀子般刮着他的脸与身体,他已经开始进入电影倒带状态了,然而下降的速度却骤然慢了下来,隐约间他有种降落伞开的感觉。当时的细节他因为惊恐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手背上爬着一只硕大的黑蜘蛛,蜘蛛背上蔓延着古怪的花纹,然后事后对人说起,谁也不相信,都说是他的幻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中央生着柴火,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少女秀丽的面容与赤裸的肩膀。他迷糊了片刻,认出那张脸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小叶。
事后无论吴昭怎么追问,小叶都只是不耐烦地说她只是上山采药,遇到昏倒在路边的他,于是顺道拖了回来。
但这只诡异蜘蛛一直在吴昭心里盘旋,少年的他在心中浮想联翩,幻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刚好当地正是少数民族聚集区,流传着不少神怪的传说。然而传说也只是传说,永远不可能印证,小叶也从不承认,只说这些都是他的幻觉。直到吴昭无意中录到这段视频,将各种迹象对照,原先脑子里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最后她缓缓点头,说道:“你是那个,刘林?我只记得一点,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从一开始,还是最近?”
吴昭吞了下口水,松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其实在相遇之初,他对沈凯风的新女友就有种淡淡的熟悉感,他一度以为仅仅只是与沈凯风的品味相似,看上了人家的女友,沈凯风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中含有不纯的成份,然而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儿。直到六年前,他才发现可能错了。
六年前的夏天,沈凯风、顾嘉月,他还有他当时的女友,一起到海边游玩。两个男的都光着膀子,只穿一条泳裤,而那个女友穿着三点式比基尼,只有顾嘉月穿着连体的泳衣。
其他三人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是因为顾嘉月保守。于是大家一起在海边嬉戏着,然而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顾嘉月的泳装在冲浪中开线裂了,从腰部右侧裂开一个很大的豁口,其时吴昭在她旁边,将她腹部的玫瑰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并没有什么,现在纹身在小年轻中越来越流行了,但是吴昭是个观察力与直觉都相当敏锐的人,马上就觉出不对劲出来,玫瑰中央的暗红色花蕊让他想起了那个洞穴,少女坐在柴火边拧着自己的衣服,仅穿着运动内衣,露出纤瘦的肩膀与腹部,转过被火光照亮的半边身体,看着自己。
金红色的火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膀,小巧的胸部,浑圆的腿。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吊桥效应,这一刻少女身上有一种惊人的美感,就连她冷淡的表情与稍嫌粗鲁的动作也让人心醉,甚至奠定了吴昭在以后对女人的审美标准。
此刻在吴昭眼中,少女的一切都无可挑剔,如果非要找出一处瑕疵,可能是她腹部的一块疤痕,那是个拇指大小的坑,颜色是暗红色,边缘有着锯齿状。
于是当那朵玫瑰纹青跃入吴昭的视野时,潜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伤疤从水底浮了出来。他开始不断试探,有意无意地寻找着细小的证据,并渐渐相信顾嘉月就是多年前救过他的女同学小叶——虽然容貌改变了很多,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其他人不是没留意到吴昭对顾嘉月态度上的奇怪,但大部分以为只是单相思,因此沈凯风明着暗着讥讽了他好几回,但吴昭并没有当一回事,更不会解释。
也许他心底确实对顾嘉月有一份情愫,但缘份这种东西天定,谁叫沈凯风与她邂逅得很早呢,没有办法。如果不是无意中搞到那段视频,吴昭或许会永远将自己的情愫与疑问压抑在心底。
许久,顾嘉月叹道:“原来是这样,命运还真是说不准。本来我是不信什么因果法则的,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有点灵。”
她笑了笑,偏着头看着吴昭,上半身稍稍前倾,那双有魔力的眸子盯着他,嘴唇里逸出一句话:“既然我救过你,你会帮我吗?”
你会帮我吗?
吴昭的脑子里不断回旋着这句话,他吞了下口水,艰涩道:“看情况。你是谁?你要我帮你什么?除了顾醇的事情,楚安权好像在别的方面得罪过你?”
他心里仍然有许多疑问,只可惜当时他入侵的笔记本电脑声卡故障了,虽然偷录下了一段视频,却没有声音,而且因为摄制角度问题,别说口形了,就连两人的动作也只是拍摄了个大概。
吴昭不是个傻瓜,相反可以说得上智商高,从六年起他开始怀疑顾嘉月的身份起,就对她私下进行了全面的调查。记忆中,他的中学女同学小叶是个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身上总带着一股锐气的女生,据说家里只有一个哥哥,那人他见过,是个肤色微黑,五官清秀的年轻男子。然而再次见面时小叶变成顾嘉月,一个容颜秀丽,性格温和的女孩,父亲早亡,家里还有个生病的母亲。吴昭本能地觉得有问题,那个被小叶叫做“哥哥”的男人呢?为什么她成为了顾家的孩子?
调查结果并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百增加了顾嘉月身上的迷团。小叶是Y市下面一个贫困县的女孩,她家的户籍资料在一次火灾中毁掉了。与此同时,D市的顾家刚好遭遇了一次火灾带来的灭顶之灾,火灾带走了顾父的生命,同时也让顾家的独女毁了容。整容手术与康复大约花了她一年时间。一年后,她与顾母搬到了A市,顾母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了一个小房子。
吴昭曾经在调查报告上看到过在火灾中毁容的女孩儿的照片,那是个标致的少女,眉目与现在的顾嘉月有些相似,与小叶也有几分相像。
对于这些巧合,吴昭当时有个善意的推测,他觉得可能真正的顾嘉月,小叶的哥哥遗弃了她,或者发现了意外,而沦为孤儿的小叶偶尔遇到了失去丈夫与女儿的顾母。
然而当吴昭看着视频,视频里面顾嘉月的那种凶残劲头不是可以仅用母亲的护犊劲头可以解释的,唯有刻骨的仇恨可以解释,吴昭渐渐意识到,小叶,或者说如今的顾嘉月的来历决没有那么简单。
顾嘉月道:“吴昭,你真想知道这个故事吗?其实为你好,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听。”
吴昭不假思索道:“拒绝建议。”
“那好吧,”顾嘉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一旦你听完这个故事,就意味着你不再那么容易脱身了。你现在还可以反悔,把视频彻底销毁,就当没这回事。”
“不可能没这回事的。”
“……”
半小时后,吴昭总算从阴霾的回忆中走出来,费劲地出了一口气,说道:“所以你一定要继续报复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