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宋成双离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没吃晚饭,我并没有感到多少饥饿。从那日看宋成双把宿醉的斯年带回拢月阁,我就感到这样的一天必会来临。这一刻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又下起了大雪,没有月色,纷纷扬扬如暗夜精灵。厚厚的积雪会掩盖住一切痕迹,积过的善,行过的恶,却掩埋不住人心。
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我从暖洋洋的被窝中披上上衣起来,点上灯。
“是谁?”我问。
“斯年。”来人低声道。
我打开门,已有曦微的晨光。斯年一身霜色长袍,候在门口,覆住了我的视线。斯年道:“扰了你的清梦,快快穿上衣服,随我去一个地方,我在门口等你。”
明明是从小如姐弟一样一起长大,我此时却像一个刚刚有了心上人,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一般,想着穿什么衣服好,简直羞红了脸。
本就都是素净的衣服,与纸醉金迷的望春风也是格格不入。为了和斯年相应和,我也穿了一件霜色小袄。看着绫花镜中眉角那一道长长的伤疤,我还是戴上了面纱。
斯年业已习惯,出门在外,人多眼杂,也没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出门走了这么久。
马车在外,我钻进车内。
斯年是怕我冷,马车内放置着被褥和暖手炉。斯年驾着马车,咯噔咯噔走过冬日清晨阒静的街道,落下整齐的马蹄印。我拿下头纱轻轻睡去。
醒来后天光大亮,拉开窗帘,雪霁天晴,意外的好天气。我披上披风,忍不住钻出车外和斯年并排而坐。打了个哆嗦,斯年笑道:“外面冷,还是到里面去吧。再说还没出越城,莫要招人眼。”
“我们这是去哪?”我问。
“回你的家乡。”
“柳州?!”柳州离越城坐马车少说也得四五天。如果不是已经是在路上,我绝对以为斯年是在开玩笑。
我接着问:“你不是还要上早朝的吗?那你怎么跟爹交待?”
“我已经跟皇上告了病,说是染上了风寒。到于我爹,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能瞒多久就先瞒着吧。”
斯后说得一脸轻松,事已至此,我也并不惧怕。“那我呢,我还没有跟张妈妈说过,没有跟宋成双说过,就这么冒然走出来肯定是不太好的。”
“跟他们说了还能让你出来吗?几年不相处只长了琴技却越发没有脑子了啊。望春风没了你还能关了不成?宋成双最多让他相思十天半个月的,往后见不着你了得让他慢慢习惯起来才好。”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长了贼胆啊?”
“你取留在越城,还呆在熙熙攘攘的地方,还说你没胆量吗?现在还跟我在一起,还不够在胆吗?”斯年莞尔一笑,看得出他是欢喜的。
在马车上粗粗解决了午饭后,行到暮色四合,才停下来投宿,已出越城许久。
斯年要了两间厢房,店小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也是,天黑来投宿,一个是俊潇洒的少年郎,一个是戴着头纱不辨面目不知年纪的女人,怎么看都是奇怪的组合。
斯年从马车后拿出包袱,递给我道:“这里面是我收拾的一些衣物,这些天给你备着换。我就住在你隔壁,一有事记得一定要叫我。
我关上门,叫小二备了热水。包裹里的衣服是以前在郁府做小姐的时候穿过的,散发着旧时的记忆。
我洗了个热水澡,收拾妥当,斯年轻轻叩门,端进来晚饭,搁在桌上。
我梳好头发落坐。“斯年果然是长大了不少啊,都会照顾姐姐了。”我咧开嘴,准备动筷吃饭。
“谁还当你是姐姐啊,我现在只当你是个女人。要我证明给你看么?”
“……”我不说话,不去挑战这个嘴上刚有毛的男人,默默愉快地吃饭。
炭火烤暖了屋子后,我独自睡下,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地方,斯年睡在隔壁,多少有些安慰。
睡梦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如同掉下悬崖骤然没过头顶的那瞬间窒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重复这样的梦境。
白天在马车上睡太久,现醒来后了无睡意。我起身穿上小袄,蹑手蹑脚跑到斯年的房间门口敲了起来。斯年穿着单薄的内衣,打开门见我披起一身月光,拉我进屋。
听闻打更声,已是丑时。
“我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了跑到我房间里可是要我陪你一起睡吗?乐意奉陪。”斯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是看月色很好,邀你一起赏月赏雪。”我低头道。
“我活这么大,确实有小姐邀我赏月赏雪,也有赏花赏雨,可是从来没有后半夜叩开门找我的。你是第一个,不知姑娘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斯年继续揶揄。
我佯装正色道:“去不去随便你,片刻之后你若还不准备好我就自已出去了!哼。”
“好好好,跟你说着玩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给我一会会时间。”说完斯年覆下身来,温柔地抱着我。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胡茬扎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感觉。
“一会会就好。”斯年说。我一动不动。
客栈三面环山,后面有一片空地,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后半夜的天空竟是出奇的幽蓝,絮状的云朵微微发白清晰可见。月亮钻出云层,片片清辉流淌下来,洒落人间。
斯年牵着我的手,我看着斯年在月色下朦胧的轮廓,真想一夜之间老去。
“白天看我还不够吗?是不是月光下的我更加俊美了?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给你忍住的。唉,这大好时光。”
我笑而不语,弯下身抓起一把雪就塞进斯年的衣领中。斯年虽是身休强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冻得嗷嗷叫。
“好啊慕兰,给你个机会跑十步,看我捉到你之后你怎么求我!”趁斯年撩开衣服抖雪,我拔腿就跑。没跑出几步远,斯年就抓住了我的衣领,两人双双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