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窗外的月光从银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海浪的声音一直没停,轻轻的,像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
但没有人能被催眠。
天快亮的时候,叶宝珠终于眯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浅得一个海浪声就能把她从噩梦中惊醒。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齐书琳也坐起来了,看着她,愣了一下。
“三婶,你……”
叶宝珠抬起头:“怎么了?”
齐书琳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
叶宝珠伸手摸了摸,明白了。
眼下肯定有黑眼圈了。
她没在意,起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那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底两团淡淡的青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头发微微有些乱,披在肩上,倒有一种慵懒的美。
憔悴的美。
叶宝珠没敢用灵泉,齐书琳她们都醒着,又还在洋人游轮上,不安全。
“我的天!我这眼袋,能装二两米了!”
齐书芸忍不住尖叫,其他望去,也是一笑,齐书萱笑得尤其开心。
的确,齐书芸眼皮肿得厉害,眼底两团青黑,看着像被人打了两拳。
“回头鸡蛋敷一敷。”叶宝珠建议道,前世她也曾有过不少类似时刻。
齐书芸忍不住叹:“真羡慕二婶,哪怕熬夜也像那种那种画报上的明星,丝毫不折损您的美丽。”
齐书琳可不羡慕,普通人容貌过于出色可不是什么好事,三婶不就是这样被三叔这个花花公子盯上?
叶宝珠的确有些困扰,但也不悔。原主若无美貌,可能还待在九龙城寨。
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齐书琳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昨天的那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女士们,早餐送来了。”
餐车推进来,摆在房间中央。
银盘掀开,又是标准的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吐司、黄油、果酱,还有一壶咖啡和一壶热牛奶。
齐书琳看了一眼,嘟囔道:“又是这些。英国人是不是只会吃这个?”
“多少吃点。”
叶宝珠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拿起一片吐司,就着咖啡给冲下去。
齐书萱吐舌:“三婶你不放糖也不怕苦。”
“提神醒脑。”
叶宝珠前世大学期间,没少勤工俭学,咖啡挺常喝的,“刷锅水”一样的冰美式喝着喝着也习惯了。
吃完早饭,四个人换了衣裳,收拾了一下,出门往一层大厅走去。
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一群人。
打头的是齐嘉铭。
他脸色不大好看,眼底也有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看见叶宝珠,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
“宝珠!”
他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叶宝珠摇摇头:“没事。你呢?”
齐嘉铭没回答,只握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旁边,齐嘉程和齐嘉信也走过来。
齐嘉程看了叶宝珠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齐嘉信倒是多看了两眼,但很快移开目光。
齐嘉铭的哥哥们昨晚也快被他烦死了。
齐嘉程齐嘉信两兄弟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被迫挤在一个屋檐下,连翻身都得注意别碰着对方。
本来已经够烦心。
又见齐嘉铭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巴“宝珠”来,“宝珠”去,枪声响起时,更是差点冲出去。
齐嘉程齐嘉信死命拦着,也不是说兄弟情有多深,毕竟都是齐家人,不可能就这么看他出去送死。更何况,他们也怕他连累自己。
他们这个三弟还真是栽了,为女人不要命。
假如说他们遇见叶宝珠,说实话他们有点怕叶宝珠,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过如此美人关。
旁边,齐老爷子和齐老太太也走过来了。
齐老爷子脸色凝重,但步子还算稳。齐老太太跟在他身边,看起来也还行。
——
人群陆续聚拢到一层大厅。
几个穿制服的英国军官站在台上,麦昆上校打头,旁边站着理查德·布莱克和几个不认识的人。
麦昆上校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昨晚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麦昆上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凶手是青帮的人,一个叫李奇的临时工。他在冰块里下了毒,毒杀了詹姆士·威尔斯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青帮的大当家刀疤强、二当家许飞,包庇凶手,拒捕,被当场击毙。青帮其他涉案人员,也一并处理了。从今天起,香江没有青帮。”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香江第一大帮派,说没就没了,很难不想到自己,兔死狐悲。
麦昆上校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凶手李奇跳海逃跑,我们正在全力追捕。各位可以放心离开,接下来的事,我们会处理。”
他说完,冲旁边的人点点头。
那人拿起话筒,用粤语重复了一遍。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急着往外走。
麦昆上校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的笑。
那笑容很“绅士”。
可没人会看轻这种所谓的“绅士”。
叶宝珠都不太敢往洋人堆里多看几眼,怕视线对上,也因此,她瞄见在角落里站着七八个眼熟的身影,是陈晋尧、李耀辉他们。
陈晋尧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叶宝珠收回目光,跟着齐家的人往外走。
走出船舱,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海面蓝得发亮,阳光洒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金鳞。海鸥在天上飞,叫得欢快。但外场几乎没有人有心情看这些。
因为甲板上,有东西。
尸体还躺在那里。不是一具两具,是一排。用白布盖着,一具一具,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白布下面,能看出人的形状。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宽,有的窄。
血已经干了,但还在那里,从白布边缘渗出来,洇成暗红色的印子,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