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叶晨看罢,泪如雨下,仰天一声嘶吼:“阿彪!你这个蠢材!”
自师父叶守灶离世之后,他从未如此悲痛。一时急火攻心,体内真气翻涌紊乱,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叶晨心知不妙,当即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运功。周身隐隐有金光缠绕,运转半个时辰,方才缓缓睁眼,心绪稍定。
他轻声自语:“师父,弟子无用,为情所困。如今师父身陷险境,我却沉溺儿女私情,有负师父教诲,还连累阿彪离我而去。弟子今日,如梦初醒。我发誓,定要寻回阿彪,寻回师父。”
话音刚落,丁管家推门进来:“叶小师傅,老爷吩咐,准备晚间宴席。”
叶晨声音冷淡:“知道了。”
他之所以仍肯做这最后一餐,只因一言既出,信守承诺。既然早已应下洛老爷,便善始善终。
当晚宴席之上,洛老爷宴请余清风一家,众人依主次落座,洛如嫣亦在席中。
众人刚一坐定,洛老爷便意气风发道:“余兄,难得你与清风此番归来。你有所不知,府中新近寻得一位厨艺绝顶的师傅,实属难得。来,诸位快尝尝。”
众人举箸品尝,余家一行人连连称赞,都说洛府私房菜,堪称人间至味。唯有洛如嫣浅尝几口,便微微蹙眉,缓缓放下碗筷。
余清风看在眼里,轻声问道:“如嫣,可是身体不适?”
洛如嫣轻轻摇头,心中却自有一番滋味。这些菜肴,火候、滋味都在,可在她口中,却偏偏少了一丝往日的温度。这般细微之处,也只有她一人能品出。她心头,不自觉想起了叶晨。
正出神间,洛夫人开口道:“老爷,叶师傅厨艺这般精妙,何不请他一同入席,也让诸位认识一下这位能人。”
洛如嫣心头一颤。
洛老爷笑道:“此言有理。只是他终究是府中厨子,不知余兄介不介意。”
余家老爷余震东哈哈一笑:“能做出这般佳肴,便是奇人。我等正想见上一见。”
洛老爷得意道:“余兄放心,我这位厨子,必定让你眼前一亮。”当即命人去请叶晨。
此时叶晨独坐屋中,望着吴彪留下的书信,泪水无声滑落。他已收拾好行囊,轻叹一声,便要起身离开。刚一出门,便见家丁匆匆赶来。
家丁躬身道:“叶师傅,老爷请您入席,一同赴宴。”
叶晨心下漠然,淡淡道:“回禀老爷,在下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家丁面露难色:“叶师傅,小的在府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老爷邀下人入席。您是头一份,还是赏个脸吧,不然小的实在没法交代。”
叶晨心中早已对洛府厌倦不堪,可念及对方与自己同为下人,不去反倒让他为难。再加心中终究放不下洛如嫣,想再见她最后一面,终究点头:“好吧。”
家丁松了口气,引着叶晨往客厅而去。
一入宴席,灯火辉煌。洛如嫣抬眼瞥见叶晨,心头莫名一酸。叶晨目光与她相接,心口亦是一阵刺痛。洛如嫣连忙偏过头,垂眸不语,只盯着面前碗筷。
洛老爷见叶晨到来,面露喜色:“这位便是我府中厨艺超群的叶师傅。快入座,我为你引见。”
叶晨勉强落座,只觉如坐针毡。
洛老爷举杯道:“叶师傅,这位是我结拜兄弟余震东,这位是世侄余清风……”
叶晨一一拱手致意,强作笑颜,目光在余清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余震东笑道:“叶师傅年纪轻轻,厨艺竟如此精湛,真是少年英才。”
叶晨淡淡应付:“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
说话间,目光不自觉又望向洛如嫣,可她始终垂首,刻意回避。叶晨心中自嘲:叶晨啊叶晨,你真是痴心妄想。她是千金大小姐,你不过一介漂泊俗人,本就不该有这般念想。
酒过三巡,众人酣畅,唯有叶晨僵坐席间,一言不发。
忽听洛老爷朗声笑道:“余兄,我看咱们也该说说正事。小女如嫣,是我夫妇二人掌上明珠。清风与她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二人年岁已长,我看,不如便将这门亲事定下!”
余震东哈哈大笑:“贤弟所言,正合我意!”
洛老爷大喜:“好!好一桩美事!来人,再取一坛好酒来!”
叶晨虽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众人当堂定亲,仍如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
余清风含笑望向洛如嫣:“如嫣,我终于可以娶你为妻。”
洛如嫣木然点头。换做从前,她本该满心欢喜,可自叶晨出现之后,她心中再无半分喜悦,反倒满是酸涩。她偷偷抬眼,望向叶晨,只见他仰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洛如嫣心头一痛,终是轻声开口:“叶师傅,莫要再喝了。”
叶晨闻言,猛地站起身。满座皆惊,一时寂静。
他忽然仰天大笑,声音带着几分苍凉:“今日真是有幸,小人能与诸位贵人同享这般喜事。多谢诸位抬爱,这杯酒,我敬小姐与余公子,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说罢,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洛老爷等人只当他识趣,纷纷举杯畅饮。唯有洛如嫣望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叶晨大口饮酒,精致酒壶之后,是一双早已湿透的眼,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酒尽,叶晨放下酒壶,淡淡道:“多谢诸位款待,小人酒量浅薄,先行告退。”
不待众人答话,他已转身拂袖而去。厅中众人不以为意,依旧笑语喧哗,推杯换盏。
回到住处,叶晨神色木然,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又取出洛如嫣昔日所写的信笺,以及那方尚存余香的素帕。望着这两样物事,心中悲怆难抑。
他轻声自语:“如嫣姑娘,你我,就此别过。”
将信与帕收入怀中,叶晨悄无声息,离开了洛府。
另一边,宴席散后,余清风向洛老爷请命,要带洛如嫣外出散心。洛老爷起初略有迟疑,转念一想,余清风出身华山,武艺高强,料无大碍,便点头应允。
二人缓步走在街上,余清风见洛如嫣心神不宁,轻声问道:“如嫣,今日你一直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洛如嫣心中暗叹:我与表哥婚事将近,本该欢喜才是。她强作笑颜:“表哥,你此番在华山耽搁许久,可是遇上了心仪之人,故而迟迟不归?”
余清风一身英气,温声道:“原来你是为此闷闷不乐。你我两家早有婚约,自幼相识,我怎会移情他人。只是门派中事务繁杂,方才耽搁了行程。”
他顿了顿,又道:“近来江湖不太平,传闻有上古神物现世,师父命我外出探查消息,因此归来晚了。”
洛如嫣轻声道:“回来便好。”
余清风望着她温婉容颜,柔声赞叹:“如嫣,你当真是倾国倾城。”
洛如嫣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低声唤了一句:“表哥。”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叶晨的身影。
二人正行至一处僻静小巷,忽听得三声长笑,自暗处传来。
余清风心头一紧,立刻将洛如嫣护在身后,凝神四顾。只见不远处桅杆之上,立着一人,笑声正是从此人而来。
那人一身青衫书生打扮,长袂飘飘,左手执扇,右手握一支判官笔,一双丹凤三角眼,精光闪烁。
书生望着洛如嫣,一脸邪笑:“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倾城佳丽。今日,真是走了桃花运。”
余清风沉声道:“阁下是何人?”
书生怪笑道:“老子江湖人称‘辣手书生’南宫墨,平生最爱,便是辣手摧花。小子,把你身边这美人留下,我可以饶你一命。”
余清风冷声道:“在下华山弟子余清风,家师乃是华山掌门林崇山!”
南宫墨嗤笑一声:“拿华山掌门来吓我?不瞒你说,老夫在阴榜之上,排名第二十五。我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有逃得掉的。你们华山掌门,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余清风心知不妙,手按剑柄,正要出鞘。忽见南宫墨身形一晃,自桅杆上消失无踪,下一刻已出现在他身后。身法快如鬼魅。
余清风惊觉,长剑急向后削。南宫墨折扇轻格,顺势一把揽住洛如嫣,脚尖点地,身形骤然远窜。他轻功极高,无意缠斗,只想脱身。
洛如嫣又惊又怕,失声哭喊:“表哥!救我!”
余清风奋力追赶,厉声喝道:“无耻小人,放下她,与我光明正大一战!”
南宫墨充耳不闻,施展轻功疾驰而去。余清风轻功远不及他,不多时便被远远甩开,直至没了踪影。
南宫墨一路奔出城外,来到郊外荒林。四下乱石荒草,一片萧瑟。
洛如嫣哭道:“放开我!”
南宫墨邪笑道:“别急,一会儿便放你。”
话音未落,忽有一股锐风扑面而至,一块石子疾射而来。南宫墨大惊,急忙挥扇格挡。“啪”的一声,折扇应声碎裂,木片碎屑四溅,打在他左臂之上。南宫墨左臂一麻,吃痛之下,右手不由得一松。
洛如嫣自半空坠下。
一道金光自黑暗中掠出,稳稳将她抱住,飘然落地。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洛如嫣惊魂未定,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叶晨那张冷峻沉默的脸。
她失声惊呼:“叶……叶公子!”
叶晨轻轻将她扶至树下站稳,随即转过身,望向南宫墨,眼中寒意凛冽,杀气毕露。
南宫墨又惊又怒。方才那一记石子,力道之强,超乎想象,左臂已然酸麻无力。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坏老夫好事!”
叶晨声音冰冷:“无门无派。识相的,滚。”
南宫墨大怒:“黄口小儿,也敢狂妄!受死!”
他身形一纵,疾扑而上,速度快得惊人。心知对方身手不凡,不敢轻敌,右手自腰间抽出判官笔,在掌中一转,运力直点叶晨面门。
叶晨神色漠然,凝神以待。待笔尖将至,他随手一抬,右手瞬间抓住笔杆,微微一用力,判官笔应声断为两截。
南宫墨大惊失色,身在半空,收势不及。叶晨顺势一掌,拍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南宫墨只觉一股洪涛般的内力涌入体内,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转,重重摔落在地。他五脏翻腾,剧痛攻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叶晨冷声道:“还要再试?”
南宫墨满面惊恐,颤声道:“这……这是金刚般若掌?”
叶晨冷笑:“不过是我随手一掌。”
南宫墨心惊胆战:“你……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叶晨不耐:“废话少说,滚。”
南宫墨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爬起身,狼狈逃入林中。
洛如嫣站在原地,早已看呆了。眼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她从未想过,一个厨子,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
叶晨看向她,语气平淡:“如嫣姑娘,你没事吧。”
洛如嫣怔怔点头,仍难掩震惊:“没想到……叶公子武艺如此高强。”
叶晨神色冷淡:“你既已平安无事,你我就此别过。”
洛如嫣一惊:“叶公子,你要去哪里?”
叶晨自嘲一笑:“洛府门第高深,不差我一个下人。天地辽阔,我去哪里不行。”
“为何一定要走?”
叶晨声音微冷:“阿彪已走,我在洛府,再无牵挂。难道要我留下来,吃你与余公子的喜酒?”
洛如嫣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她沉默片刻,缓缓抬头,泪痕犹在,声音轻颤:“我一直,都将叶公子视为知己。”
叶晨仰天一笑,笑意中尽是苦涩:“好一个知己。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洛如嫣轻声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并非不知。只是……若你我相识,在我与表哥之前;若你也是名门望族出身……”
叶晨淡淡打断:“名门望族。说到底,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漂泊浪子,你是千金小姐。”
说话间,远处已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正是余清风赶至。
叶晨望着她,最后道:“临走之前,有一句话,想奉劝洛大小姐。洛家富甲一方,当多行善举,赈济难民,这才是立身持家之道。”
洛如嫣听他一口一声“洛大小姐”,心中更是酸楚,泪水混着脂粉,楚楚可怜。
叶晨轻叹一声,语气冷寂:“就此别过,保重。”
言罢,他转身踏雪而去,身影渐行渐远。
洛如嫣伫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绪纷乱。她缓缓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面人,那是叶晨昔日亲手所捏,栩栩如生。她攥在手心,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