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叶晨辞别峨眉诸友,孤身踏下万丈云海。山风卷着松涛拂面,久居仙山的澄澈心境,渐渐晕染开尘世烟火气。他一路向南,行至暮色四合时,山道旁一间酒肆跃入眼帘,青布酒旗在晚风中悠悠轻扬,在荒山野岭间,添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人气。
连日赶路,腹中早已饥馁,叶晨推门入内,寻了临窗僻静处坐下,点了两碟小菜与一壶烈酒,自斟自饮。店内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行商过客、樵夫猎户,闲谈笑闹之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鲜活气。
不多时,邻桌几名汉子的低声议论,悄然飘入叶晨耳中,话题尽数绕着附近一处山寨展开。
“你们可晓得,周遭那凌云寨,近来可是彻底变了模样。”
“凌云寨?那不是盘踞多年的匪窝吗?往日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怎会有变故?”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约莫一月前,忽然来了位盖世好汉,孤身一人闯上山寨,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帮恶匪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取而代之,成了新任寨主。”
恰逢店小二提壶添酒路过,闻言笑着搭话:“几位客官说得半点不假!自打新寨主上位,寨规全改,再不扰百姓、劫良民,专挑贪赃枉法的贪官、为富不仁的劣绅下手。劫来的财物,大半还会趁着夜色,悄悄送到附近穷苦人家,真是积了大德。”
一桌人听罢无不啧啧称奇,纷纷叹道:“真是闻所未闻,匪寨竟能做到这般,哪里是山贼,分明是江湖侠盗!”
“听说新寨主身形魁梧、力大无穷,性子豪爽磊落,只是无人知晓他姓名与来历,透着几分神秘。”
叶晨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心头微微一动。恶匪窝改头换面行侠,这般奇事在江湖中实属罕见。他本就心性坦荡,又兼几分好奇,当下打定主意,待夜深人静、星月升空时,亲往凌云寨一趟,探探这寨中虚实,瞧瞧这位神秘寨主究竟是何方人物。
夜色渐深,星河缀满苍穹。叶晨付清酒钱,悄然起身离店,循着酒肆众人所言的方向,施展轻功疾行,身形在山林间宛若鬼魅,转瞬便掠出数里。
不多时,一座险峻山峦赫然矗立眼前,山势挺拔陡峭,直插云霄,山腰处灯火点点错落,正是凌云寨。叶晨敛声屏息,悄无声息掠近山寨,只见寨墙高耸坚固,守卫巡守如常,却不似寻常匪寨那般凶戾蛮横,反倒透着几分规整,全然无往日匪窝的乌烟瘴气。
他略一观察,便瞧见一名落单守卫,提灯巡夜,口中哼着乡间小调,神情闲适。叶晨身形一晃,自暗处骤然落下,守卫猝不及防,刚要张口呼喊,便被他伸手捂住口鼻,瞬息间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叶晨快速换好守卫衣衫,乔装改扮后,大摇大摆走入寨中。寨内道路错落有致,屋舍分列两旁,远处大厅灯火通明,显是山寨核心所在。他径直朝大厅走去,沿途屋舍内喧闹不止,有人喝酒划拳,有人围桌赌钱,有人因琐事谩骂推搡,一派江湖草莽的杂乱景象。
行至大厅近前,却见厅外空地上挤满人,喧闹声此起彼伏。叶晨凑近细看,一张大石桌前坐着两人,一人身着铁皮铠甲马褂,虎背熊腰,头颅光溜,仅头顶留一撮头发,脚下放着两柄金漆五花大铜锤,一看便是寨中头领。对面一人被人群围住,看不清面容,两人正掰手腕斗力,周围喽啰连声叫好,气氛热烈。
叶晨只淡淡瞥过,无心停留,径直走向大厅。至厅前,大门敞开,他放轻脚步,小心向内张望。厅内四人围坐方桌,桌上堆着银钱与酒坛,几人推杯换盏,低声商议。
其中一人面容消瘦,留着山羊胡,小眼精光闪烁,透着精明;对面一人满脸横肉,腮边肥肉坠着,显是粗莽之辈;正座之人被对面遮挡,叶晨一时瞧不清容貌。
几人边饮边谈,胖大汉先开口:“大当家,咱们劫来的官家钱粮,快耗光了。”
另一人粗声接话:“没了再劫!管什么来路,顺手拿下便是!”瘦山羊胡慢悠悠捋着胡须,笑道:“二位稍安勿躁,我已打探清楚,这两日有拨官货运经此地,正是咱们的目标。”
“正好,直接劫了,补充寨中用度!”
一直沉默的正座大当家,忽然开口,声音浑厚粗犷:“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不能见人就劫。老三,查明这官货底细了吗?押送的官员是何来历?”
叶晨凝神运内力,将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当大当家的声音响起,他心头猛地一震——这语调熟悉得让他瞬间心悸。连忙再运内力细听,生怕错漏半分。
瘦山羊胡连忙回道:“大当家,已然查得一清二楚。这官员是本地有名的贪官,欺压百姓、横征暴敛,无恶不作。他听闻咱们凌云寨的名头,特地花重金聘了精锐镖师保驾护航,妄图平安过境。”
大当家当即怒喝:“他奶奶的,老子最恨这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既然送上门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吃不了兜着走!”
叶晨心中激动难抑,连忙换个角度,想看清大当家容貌。待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看清眉眼轮廓的瞬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眼前之人,正是他苦苦寻觅、日夜牵挂的兄弟,吴彪!
欣喜若狂的叶晨,当即要迈步入厅相认。可刚迈一步,又骤然停住。他心念一转:这凌云寨昔日确是恶匪窝,不知害过多少百姓。如今虽由阿彪执掌、改邪归正,但寨中这些旧人,当年的凶戾习气未必真的洗净。
今日我便借着闹事,小小教训他们一番,也让他们记着:从今往后,再不能欺压良善。
至于阿彪……便先戏弄他一番,稍后再与他叙旧,倒也有趣。
想罢,叶晨转身,见厅外众人仍围着掰手腕,喧闹不止。当即挤进人群,那魁梧头领连战连胜,放声大笑,气焰嚣张:“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来较量!”叶晨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淡淡道:“我来会你。”头领正得意忘形,未细看来人,当即伸手相握。
周围众人齐声叫好,可叶晨只手腕微一用力,头领的右手便被死死扣在桌面,瞬息间分出胜负。围观喽啰尽数惊呆,现场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守卫,竟有如此神力。
头领惊愕不已,上下打量叶晨,厉声喝问:“我在寨中多年,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叶晨朗声笑道:“老子今日前来,便是要取你这山寨,做你们的大当家!”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哗然。头领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混账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凌云寨撒野!”说罢,抄起脚下两柄巨锤,纵身朝叶晨砸来。叶晨泰然自若,双手一举,轻松接住巨锤,随即双臂发力,将铜锤连同头领一同高高举起,随手往地上一掷,头领重重摔落,疼得龇牙咧嘴。
头领又痛又怒,对着周围喽啰嘶吼:“你们愣着干什么?快上,拿下这狂徒!”喽啰们闻言,纷纷挥舞拳脚,一拥而上。众人一顿拳打脚踢,只闻中间阵阵哀嚎。待停手细看,被打的竟是头领,一个个面面相觑,惊愕不已。
众人回头,只见叶晨早已轻飘飘站在人群外,神色淡然地看着这场闹剧。喽啰们又羞又怒,嘶吼着再次冲来。
厅内的吴彪等人听到外面喧闹,不禁皱眉:“外面出了何事,如此喧哗?”
一名小喽啰连滚带爬冲进厅内,急声禀报:“大当家,不好了!有陌生狂徒来踢寨,弟兄们都被他打倒了,那人还……还说要揍您一顿,夺您的寨主之位!”
吴彪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他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敢在我凌云寨放肆!”说罢,大步流星往外走,其余三位头领也紧随其后。
走出大厅,只见院中已是一片人仰马翻,喽啰们倒了一地,唯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吴彪怒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此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声音熟悉无比:“阿彪,许久不见,你竟成了这凌云寨的大当家了。”
吴彪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瞬间张大嘴巴,呆立原地。眼前之人,正是他日夜思念、失散许久的叶晨。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了当年洛家宅院,那个大雪纷飞不辞而别的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