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安平县衙门,依旧是那副威严模样。
朱红色的大门,两座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滑腻腻的,像是披了一层油脂。
两名负责看门的衙役正靠在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奕从雨雾中走出来。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差服上的血渍被雨水洇开,深一块浅一块,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两人动作都是一僵。
右边的差役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喊一声林大人,结果对上林奕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两人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照壁后,才觉得后背发凉。
“这……这林大人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闭嘴吧,这泼皮昨日据说给黑风山哪位送寿礼,现在一身的血腥气,肯定出事了!”
……
林奕径直回到自己的班房。
屋内陈设简单。
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一张硬板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翻出一身还算干净的差服换上,靠进椅子里,闭上了眼。
前身的记忆一幕幕浮上来。
安平县这潭水,浑得很。
捕房是赵坤的一言堂。
他手底下三个心腹捕头——前身就是其中之一。
再往下,大大小小的衙役。
进了捕房就等于上了贼船,每月搜刮来的油水一半上供,剩下的才轮得到自己。
至于妖魔——
黑风山的姥姥实力深不可测,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妖魔都没人知道。
她手底下有五路妖仙:蛇、鼠、猪、鹿、狗。
蛇、鼠、猪——这三种前身亲眼见过。
鹿妖和狗妖则各占着不同的山头水路,五路妖魔将方圆百里的百姓圈养起来。
想吃就吃,想杀就杀。
昨晚被他一刀劈了的那只鼠妖,不过是鼠族里的一只小喽啰罢了。
就在此时,思绪被人打断。
“砰!”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土墙上,震下一地灰。
“林老弟,回来了!”
来人身材魁梧,一身黑色的公服,腰间挂着雁翎刀,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无。
此人正是林奕的顶头上司,总捕头赵坤。
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后从那堆满是血迹的换下衣衫上扫过,又落在林奕腰间那把满是豁口的破刀上,鼻子抽了抽。
“嚯,这一身血腥气,够呛人的。”
赵坤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像是在拉家常。
“路上不太平吧?我听说昨夜西边官道上闹出不小的动静,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准备派人去找你呢。”
林奕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话。
赵坤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那两只寿礼没出岔子吧?那血煞丹拿到了吗?”
那对童男童女丢了,大不了再多抓几个补上。
但是血煞丹可是好东西,这是姥姥用特殊法门凝练的宝药,能够帮助武夫淬炼气血的宝贝,有银子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拿出来吧。”
赵坤摊开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别跟哥哥装傻。那两枚是要上缴给县太爷的,你若是私吞,我可不好交代。”
林奕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像是一口枯井,死寂、冰冷。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赵坤,像是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坤被看得心里发毛,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按住刀柄:“姓林的,你看什么看?老子跟你说话呢!那是给县太爷的贡品,我劝你识相点!”
铮——!
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昏暗的屋子。
要是以前的林奕,这时候早就吓得膝盖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
林奕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气与惨烈杀意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上。
没有任何招式起手。
但在赵坤眼里,这随意的一站,全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那只握刀的手,洁白修长,却宛如鹰爪扣住猎物的咽喉。
这绝不是林奕该有的气势!
赵坤心脏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心竟渗出了冷汗。
直觉告诉他。
只要他那把刀敢完全拔出来,下一瞬,林奕的破刀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一定会!
这种死亡的预警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换来的,从未出错过。
这小子……真的敢杀我!
而且,他有能力杀我!
“你……”
赵坤喉头剧烈滚动,想骂几句狠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那股横行霸道多年的底气,竟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被对方碾得粉碎。
林奕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陈年木地板嘎吱一声。
这声音在赵坤听来却如惊雷炸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撞得生疼。
“滚。”
林奕终于开口了。
赵坤脸皮剧烈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安平县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看着林奕那只随时准备拔刀的手,他怂了。
硬碰硬,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咔。”
雁翎刀被推回鞘中。
赵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与羞恼,指着林奕冷笑道:“行,你有种。林奕,你真是有种!”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月底要是交不出差,县太爷怪罪下来,你自己顶着!”
说着他不敢在房间内多待,
直到走出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赵坤才惊觉自己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操!”
他暗骂一句,然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色铁青。
自己堂堂总捕头,竟然被那平日里随手可以捏死的软脚虾给吓住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赵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忌惮。
安平县这地界,想让一个人消失,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山上那位,最恨的就是不听话的狗。
赵坤摸了摸腰间的雁翎刀,嘴角扯出阴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