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首先,同意由侯亮平同志担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的,请举手。”沙瑞金沉声说道,目光率先扫向田国富。
田国富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紧接着,吴春林、秘书长周朋、统战部长……加上沙瑞金自己,以及李达康,一共六只手举了起来。
六票。
沙瑞金在心里默数了一遍,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十三人的常委会,过半需要七票。他已经用尽了所有资源,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最终也只凑够了六票。
大势已去。
他甚至懒得去看那几个没有举手的中立派或观望者,他们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立场。
“好,请放下。”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挫败,“那么,同意由陈海同志担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的,请举手。”
刷!
林少华的手举得最快,带着一种优雅的果断。高育良的手随之缓缓抬起,虽慢却稳。刘省长的手也举了起来,目光平静如水。
紧接着,副省长张志刚、戎装常委王春田、吕州市委书记李晓鹏……以及宣传部长,手臂林立。
沙瑞金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举起的手臂,每数过一个,心里的寒意就多一层。
一、二、三……七。超过半数,胜负已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红木桌面上,将那七只举起的手映照得有些刺眼。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他强撑着精神,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七票。决议通过。”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根据常委会表决结果,决定由陈海同志接替季昌明同志,出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会后由组织部、政法委联合行文下发,履行法定任命程序。”
说完这句话,沙瑞金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靠在了椅背上。他挥了挥手,甚至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散会。”
常委们默默地收拾文件,起身离席。林少华经过沙瑞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看到沙瑞金那阴郁得快要滴水的脸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快步走了出去。
高育良走在最后,他经过沙瑞金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椅背,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瑞金书记,陈海也是好干部嘛。”
沙瑞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当场发作。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水利系统小金库的调查报告,正准备签批。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尖锐急促。
他心头一动,迅速抓起话筒:“喂,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是钟小艾压抑着哭腔和愤怒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亮平……常委会结束了。”
侯亮平握着钢笔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结果呢?”
“……输了。七比六。陈海赢了。”
轰隆——
侯亮平只觉得大脑里像有一颗炸弹爆开,炸得他耳鸣目眩,思维瞬间空白。尽管早有预感,尽管昨晚沙瑞金去陈家铩羽而归的消息传来时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当事实真的砸在头上时,那种毁灭性的打击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原本以为,凭借岳父钟正国的背景,凭借自己在汉东打拼出的政绩,凭借沙瑞金省委书记的权威,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连上任后的施政演说腹稿都打好了三套!
陈海,凭什么?!
“亮平?亮平你在听吗?”钟小艾焦急地喊道。
“……知道了。”侯亮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挂断了电话。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办公室里豪华的办公桌椅、墙上挂着的廉政字画、书架上整齐的法典丛书,这一切在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没有摔杯子砸文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去,乌云慢慢聚拢,吞噬了午后的阳光。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阴影逐渐吞噬了他的身影。
他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不仅仅是丢掉了一个职位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他在汉东的政治生涯遭遇了滑铁卢。他在高层眼中,成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成了一个失败的筹码。
他想起了高育良以前对他的评价,“锋芒太露”。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攫住了他。他浑身冰凉,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更加阴暗的情绪在滋生——怨毒。
怨沙瑞金的无能,恨陈海的挡路,怒高育良的算计,甚至迁怒于不肯再多出力的岳父家。
他就那么枯坐着,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政法委大楼,陈海办公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来自省委办公厅的一位老同学,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陈海,恭喜,常委会上通过了。”
陈海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半晌没有动作。
巨大的喜悦像是迟来的潮水,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检察长!他终于可以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终于可以亲手握住那把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权杖,去践行他最初的誓言。
然而,这股兴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更复杂的情绪所淹没。
他想起了昨晚养老院里,沙瑞金那张失望而又隐含威胁的脸,想起了父亲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近乎决裂的表态。
这胜利,并非全是实力的体现,更多的是派系博弈的产物。他是高育良和林少华用来阻击沙瑞金的棋子,也是沙瑞金权衡利弊后被抛弃的选项。
这场胜利,带着血色,沾着灰尘。
但他并不后悔。正如他对父亲所说,路是对的,哪怕荆棘密布也要走下去。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他有了施展抱负的平台。剩下的,就是用行动去证明,他陈海配得上这个位置,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汉东的法治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准备给家里报个平安。
就在这时,座机先响了。
“陈书记,哦不,陈检!”电话是省委高育良书记的秘书小贺打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和热情,“高书记请您现在方便的话,来他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