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行了。”
面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两人,铁牛紧拧着一双粗眉,面上写满烦躁。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生生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沉下脸来,嗓音刻意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安静!我只是奉命前来,劝阻你们在此斗殴。”
“至于其他的那些破事儿,你们自己留着,回头跟殿下说去,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什么?齐王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几人,刹那间面色剧变,仿佛一盆挟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的躁动与怒火。
尤其是方才还振振有词、满脸不忿的汪和志。
以及那位从头到尾一直默然伫立在旁、冷眼旁观的铁石山兵马都监周休明——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掠过一抹难以遮掩的惊惶与凝重。
铁牛压根没理会这几人骤变的神色,随手将紧握的缰绳丢给身侧一名亲卫,随即转身,一路小跑,径直朝后方那策马静立的身影奔去。
“殿下……!”铁牛快步凑到近前,压着嗓门,用极简练的言语,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局势禀报了一遍。
萧恒端坐于马背之上,闻听此言,眉梢微微挑起,唇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事情,似乎又一次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之所以会亲自赶来这一趟,就是担心紫川侯府那位世子曲川,万一冲动之下在此地闹出人命,让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此刻看来,这位紫川侯府的世子爷,倒并非是个无脑莽撞之人。
来之前,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并非只是一时上头,凭着一腔血勇便跑来寻仇的莽夫。
甚至直到现在,曲川都只字未提那只猫的事,从头到尾未曾表露过一丝——自己是来为自己的猫报仇的。
有点意思。
萧恒嘴角那抹笑意,缓缓加深了几分。
随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上前。
“臣,紫川侯府世子曲川——”
“草民,汪家汪和志——”
“臣,铁石山兵马都监周休明——”
“参见齐王殿下!”
三人几乎是同时小跑着赶到萧恒马前,齐刷刷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极点,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恒端坐马背之上,岿然不动,并未下马。
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三人,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为何发生械斗?”
“殿下明鉴!是此子——”汪和志抢先一步,抬手直指曲川,语速极快,满脸激愤。
他几乎原封不动,将方才对着铁牛说的那番话,又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
那表情,从愤慨到委屈,切换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活脱脱一副深受其害的、无辜至极的模样。
汪和志在这边滔滔不绝地控诉时,曲川始终静静地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
这是规矩,也是礼节。
上位者问话时,就算你心中再怎么不认同、再怎么不满,只要上位者没让你开口,你最好乖乖把嘴闭上。
若是贸然打断对方的话,那便是对上位者的不尊重。
往重了说,甚至可以说是——藐视。
汪和志也是个聪明人,并未在萧恒面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而是全程摆出一副一心为公的姿态。
他站在矿产的立场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的利益,这才不得不驱赶这些来路不明、意图不轨的外来者。
尤其对紫川侯府世子这层身份,汪和志刻意含糊带过,只字不提对方的侯府背景。
反倒话里话外暗示对方是心怀不轨的歹人,甚至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说完了?”萧恒神色淡淡,翻身下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汪和志身躯猛然一颤:“小……小的说完了,还请齐王殿下明鉴。”
萧恒没再看汪和志,而是目光一转,面色淡然地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静而立的紫川侯府世子曲川身上:“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回齐王殿下,事情是这样的——”曲川不卑不亢地抬起头,开始从容不迫地诉说事情的原委。
他所说的内容,与方才对铁牛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他收到密报,说此处矿产有人中饱私囊、私吞朝廷利益,但具体情形尚且不明,便决定先亲自前来,暗中调查一番。
谁知刚到矿区门口,就被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拦了下来。
即便他亮明了身份,对方依旧置之不理,甚至还要强行将他驱赶出矿区,态度蛮横至极。
至于那只猫的事,曲川从头到尾只字未提。
表面上,完全是一副为国为民、忠心耿耿的模样,神色认真无比,眉眼间满是肃然与坦荡。
“齐王殿下!此事绝对是子虚乌有,是他血口喷人——”汪和志面色骤变,满脸焦灼,忍不住就要出声辩解。
私吞朝廷利益,侵蚀国家基石——这顶帽子一旦坐实,九族都得跟着完蛋。
不急不行啊。
“让你说话了吗?”萧恒一个凌厉的眼风甩了过去,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呃……!”
汪和志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算坐实了,九族跟着完蛋,也还有一段时日,但要是眼前这位不悦,自己活不过今晚。
汪和志只得垂着头,面色焦急不已,额角已隐隐渗出冷汗。
同时,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了一旁的兵马都监周休明。
可此刻周休明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汪和志更加不堪,整个人身躯抖得跟筛糠似的。
额头上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
眼中满是恐惧。
此刻周休明还能勉强站在原地,没有直接瘫软下去,已经是他最大的毅力了。
至于汪和志朝自己投来的那求助的眼神,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也没这心思了。
萧恒仿佛全然没察觉周休明此刻的异样状态。
冷冷训斥了一声汪和志后,目光重新落回曲川身上,饶有兴致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身着一袭裁剪利落的黑色劲装,头顶戴着一只精致的银色发箍,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眼前这小子不愧是百年世家培养出来的人,做事自有章法,看来自己一开始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