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农历六月六至六月十五是河哲县飞龙寺庙会的日子,河哲县政府早早的将位于城郊碧景山内的飞龙寺广场整葺一新,并分门别类设有日用杂货、丝麻绸缎、衣帽服饰、粮油棉花、农副产品等市场展位,名吃罗列成行,杂耍游艺穿插,并有戏班子在飞龙寺对照的戏台演对台戏。各乡镇还组织花鼓、高跷、锣鼓等社火活动祭神赛社。这飞龙寺虽然地处山坳,但对于尚未通高速公路的河哲县,飞龙寺却位于南康市往来河哲县的必经之路上,虽处深山,却在这庙会期间宛若闹市。
但见这摩肩接踵的庙会上,一个小摊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近前一看,是一块猩红的毯子上立着一尊约有一米高的观音大士瓷像,旁边结跏趺坐一僧人模样打扮,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我乃峨眉山万寿寺僧人,今奉师命下山,救治病灾,今来宝地,无偿施药,借百年飞龙寺神威,施主们不论是自己有病,还是家人朋友有灾,都可以在我这里讨要丹药,我和尚分文不取,弹打无名鸟,药治有缘人,您若人慈心善,与我佛有缘,在观音大士前虔诚祷告,菩萨自然会赐药,您若穷凶极恶,与我佛无缘,任凭磕头出血,菩萨也不会给您半粒丹药。”
一妇人上前说:“小师傅,我给我家小儿求个药。”
那僧人模样问:“您家孩子什么病啊?”
那妇人道:“咳嗽了一个礼拜了,也不见好。”
那僧人模样道:“您给观音大士留个香火钱吧,看看和菩萨有没有这个求医求药的缘分。如果菩萨赐了您的药,您把香火钱给菩萨留下,如果菩萨没赐您药,那您是和菩萨没缘分,合着该是您或家里人哪里做的不对了不合适了,身上带着灾煞了,您的钱也就拿回去吧,菩萨不收。”
那妇人给观音大士的瓷像前放了五块钱,但见菩萨瓷像手心向下的右手忽地掉出一包丸药,那僧人模样的人拿过丸药递与妇人:“您面善心慈,您小儿的病该好。这药拿回去每日用温水送服一丸,服药前先烧一枝香,烧香有讲究,得从七七四十九家人家里讨要香灰搁在自己家香炉里才行。别人要问您要香灰干嘛,您就说我在这里施药,是菩萨赐药,能治百病。您要说别的这药可就不灵了。”
那妇人拿了药,欢欢喜喜的去了。这时又有一个大汉上前:“小和尚,我也求个药。”
那僧人模样问:“您是给谁求药?”
那汉子道:“给我自己。我这腰疼了好几年了。”
那僧人模样道:“那您留个香火钱,和菩萨求药吧。”
那汉子丢下一块钱,那瓷像却纹丝不动,那僧人模样道:“施主您走吧,合着您与我佛无缘。”
那汉子急了,问道:“怎么我就无缘了?”
那僧人模样道:“天机不可泄,您身上不干净,带着五黄三杀,流年不利,要不想办法解灾,怕是有血光之灾。”
那汉子心道,上个月跟着老大为了抢一块山沟里的地皮在停旨岭村打了几个村民,难道菩萨知道了要降罪于我?心里想着嘴上便慌了:“你说怎的才能解灾?”
那僧人模样道:“小僧施药免费,但打卦算命批八字,解流年化灾煞,写咒画符是不能空走的。”
那汉子心道,这是要钱了。便说:“你说我这要多少钱?”
那僧人模样道:“说生辰八字相生相克十块,说流年不利犯太岁十块,解灾化煞五十,写咒画符一百。”
那汉子一听要这么多钱,心生犹豫,正踌躇间,那僧人模样又道:“凡自造孽深重,又逢流年不利,必然百倍报应在自己身上,轻者血光之灾,重者家破人亡。”
那汉子心想,那为了帮老大搞到那块要中药材的沟底耕地,硬是活生生的将停旨岭村那个村民打了个满地找牙,这要是百倍报应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要被千刀万剐?于是急急地从裤兜里翻出五十元钱丢下:“小师傅,快给我个解救的法子!”
“哈哈,这位大哥,你看人家小师傅是来施药救病的,你这来打卦算命求符咒的还是靠后等等吧。”一个戴着眼镜,衣着整齐的小伙子把五十元钱捡起来塞给那汉子,汉子刚转身正要问个究竟,那小伙不等汉子张口,先向那僧人模样说道:“师父,我也求个药。”
那僧人模样见到手的买卖被搅了,心中不悦,又不好发作,便懒懒的道:“有缘得菩萨赐药,无缘的、作恶的、坏人好事的,磕破头也得不着。”
小伙子站着掏出一百元,拿在手里,“师父,我这病腰疼腿痛,弯不下腰蹲不下身,这香火钱还请师父移动尊体,帮我递给菩萨。”
那僧人模样见是一百元,顿时心花怒放,慌忙起身走下猩红地毯来拿,说时迟那时快,小伙子上前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僧人刚才坐的地方,“师父,菩萨果然灵验啊,药还没赐,我都能坐下啦,我再看看菩萨赐不赐药。”说着使劲用脚蹬住地毯的一个位置,瓷像便不停的从手里往出掉丸药,“呦,师父您看,香火钱还没给,菩萨就赐药赐个不停啦。”
那僧人模样见被识破了机关,又羞又恼,那汉子见自己上当受骗,上前就要打那僧人模样,却被人群中涌出来的三个壮汉胁住,当中一个壮汉和那僧人模样上前就要揪起来那小伙子暴揍,小伙子一跃而起,紧随身后贴过两人,三人一同掏出工作证:“检察院的!”
正当那僧人模样和几个壮汉愣神之际,河哲县公安110接到报警赶了过来,将这几个骗子一齐抓了去,带队的刑警队王明秋副队长走过来,和小伙子这边的几个人一一握了握手:“哈哈,市检察院的干部就是不一般啊,一来河哲县就替我们办了一桩诈骗案,帮我们河哲老百姓及时制止了经济财产损失。”
市检察院的干警听出了这位警察话中有话,这是嫌检察干警查收地方治安,多管闲事了。那位小伙子说:“本是来河哲检察院公干,路过这里见到这种江湖骗术坑蒙农民兄弟血汗钱,不忍心看着大家受骗,就当场揭穿了,还是得谢谢公安的兄弟们来的及时,不然我们估计得受皮肉之苦了。”
“哪里哪里,保境安民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好啦,不多说了,你们快去办事吧,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对这几个家伙展开讯问了。”王明秋说完转身要走,忽又转了回来,“这位小兄弟好身手啊,敢问贵姓?”
“免贵,欧阳海。”
“好,有机会了再见!”王明秋和欧阳海再次握了握手,“兄弟,有事儿就快去办事吧,别管这里的闲事儿了,这些个小摊小贩们挣钱也不容易,还得向上面叫场地费呢。”
南康市检察院贯彻司法体制改革精神,派出欧阳海这一批青年干警赴基层院挂职锻炼,从市院反贪局派出的欧阳海被任命为河哲县检察院侦查监督科副科长,挂职锻炼期为两年,自2015年7月20日起算。
华灯初上的河哲县一派祥和安定,在河哲县检察院食堂,院领导为欧阳海举办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检察长叶忠福以茶代酒欢迎欧阳海的到来。
在距离河哲县检察院不足100米的县政府对面,道隆大酒店里灯火辉煌,在顶层的豪华大套房外间,一个长着吊三角眼的中年男子和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静静地默立在套房内间门前,门内也是一场接风酒宴:
“老师,难得您来河哲视察,让我有个尽一下地主之谊的机会。”
“市委常委会决定让市领导们包片扶贫,我就借着我分管交通和农业的便利,说你们河哲是山区县,农业欠发达,又正在大修高速公路,我向常委会提议我包河哲,就一致通过了,其实啊,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嘛!”
“我这一路上全靠您一手栽培,时时处处帮助我保护我,老师的大恩大德,学生一辈子铭记着。”
“哈哈哈,哎,咱们不搞小帮派小圈子啊,这是组织培养,个人努力嘛。”
“对对,是组织培养的结果。领导,今天这两个姑娘都是正儿八经的二八佳龄——16岁刚出头,嫩得很啊,今年刚上高二。知道您常怀伶香惜玉的心,我特地给您带过来了。——您放心,这两个孩子都说好了的,听话懂事得很——”
“哈哈,小子还是你懂我!哎,不过这几年一天不如一天了,感觉这个精力总是上不来,很多时候那是看着姑娘啊,犹如八十公公挑担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哎,您怎么不早说啊,我们这儿的山里新发现了一种果子,吃了特别带劲!您等着,我这就叫人给您带过来试试!月平!”
“哎,哎。”吊三角眼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着从套房外间进来,他就是乐陶乡党委书记白月平。
“去,把你们乡里停旨岭那山沟里产的那种果子带几个来!”
“哎,哎。”白月平谄笑着退了出去。
“白月平算是自家弟兄,也是我一手提拔的干部,很会来事,我们县境内的高速公路大部分途径他们乐淘乡,白月平的征地补偿工作做得又好又快。”
“哈哈,你得了他什么好处,在我面前给他美言啊。”
“不敢不敢,老师宦海遨游多年,一向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学生半点儿不敢欺瞒老师啊。”
“话说回来,凡事都别太过分,不然谁也好过不了,你要懂得藏得住锋芒。让这个白什么的,也注意着点儿。”
“老师的话学生一辈子都谨记在心。老师,猫尾巴巷的拆迁改造工程基本完成,这个后续工作,还请您给费费心……”
“这个不用你多说,咱们自己的事,我自然会上心的,这条古巷很有价值,你要把握好建设方向,好好经营。”
“请老师放心,学生不敢不尽心竭力。”
“哈哈,别光是说得好听啊。哎,叫那两个女孩儿进来吧。”
停旨岭村地处河哲县乐陶乡的大山深处,背靠着蕴藏丰富铁矿的碧景山,村北是典型的黄土峁梁地貌,马鞍状的几块儿黄土高地和馒头状的黄土丘陵相间分布,一代代勤劳的当地耕农在这些个高低不平的土地上开垦出一层层梯田和果林,春播夏耘,秋收冬藏。当下正值黍子抽穗,金杏挂果,往年此时在停旨岭村北放眼望去,本应一片油绿,而今却裸露着干黄的土表。
半年前,乐陶乡党委书记白月平带领“征地工作组”进驻停旨岭村,对村北的300多亩耕地、200多亩杏林地展开征收工作,白月平让村里的老支书召集村民开会:“国家要在这里修高速公路,土地本来就是国家的,国家要收走随时可以收走,为了保障全国的经济发展大局,你们牺牲点自己的利益是应该的。国家考虑到你们的生计,决定征地后给予补偿你们当年的粮食和种子钱,我们乡里也考虑到你们的吃饭问题,决定将征用的土地补偿款提高到每亩1万元!这是乡里的征地公告,我贴在这里,三天后就收回,你们尽快申报自己家土地亩数,我们工作组也会尽快丈量核实,土地一旦核实了亩数,当下在征地补偿文书上签字画押,当下领钱!”
大山深处善良而无知的村民听说了每亩地给1万元,都欢喜得不得了,纷纷上前申报自家土地面积和耕地位置,他们根本不晓得国家的征地补偿款是旱田耕地每亩5万多元,林地每亩13万多元……
村北500多亩的耕地林地征收工作仅用了5天时间,白月平的“工作组”很“大方”的给每户村民们多丈量了一两亩的土地,白月平拿着村民们签字画押的各类征地文书表格从县里领回了4000多万元的补偿款,仅仅给村民们发出去了不到600万。此外,白月平借此征地机会还强行额外征收了村南3户人家的100亩耕地,投资建设了一家铁矿选矿厂。
3户人家有一家想多要些补偿款,硬撑着没签征地文书,没想到当天晚上被几个大汉砸破了窗户冲进屋内对那家男人一顿拳打脚踢,把个妻儿吓得嚎啕大哭,大汉们临走时恶狠狠的丢下一句“签不签字地是照样征走,不签字一分钱也没有!”那家男人第二天天不亮就跑去找白月平的工作组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