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殷卫前的妻子和已经醒酒了的儿子在30万元面前老实承认了现金的来源:殷卫前下班后用提包带回家中,说是替人消灾收受的好处费,殷卫前将15万元交给妻子让其第二天存入银行,将另外的15万元悄悄塞给儿子供其花销。据其妻子陈述,殷卫前之前也多次带回所谓“替人消灾”的受贿现金,不过一般只是三五千、万把块,这次拿回的30万元,着实让其妻子吃惊不小,更没想到的是这30万赃款还没有在家里捂热,就东窗事发。殷卫前近40岁才得一独子,宠溺有加,致使小小年纪整天游手好闲,不求上进,只道吃喝玩乐,一派膏粱子弟作风,成事不足,败家有余,没钱了就找殷卫前哭闹,殷卫前攫取再多的不义之财也如流水般让他儿子挥霍一空。
面对30万元的现金、妻儿的证词和丁三取款的监控录像,殷卫前垂头丧气的承认了丁三于昨天上午送给他30万元现金,要求是“在李梦喜的饮水中混入四粒阿莫西林分散片,以帮助其治疗支气管炎。”殷卫前明知不可能仅仅是为照顾给病患囚犯服药而行此大贿,却禁不住巨额诱惑,心想可能是为了给这个重刑犯混个过敏反应保外就医,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在李梦喜接受完河哲县纪委询问后,在回监室途中称其被询问的口干舌燥,要求饮水,殷卫前顿感机会来了,就迅速从看守所药箱中取了4粒阿莫西林捣碎溶解在饮水中,将李梦喜带至谈话室让其饮用,李梦喜在喝了一口后表示水质苦涩,要求换水,殷卫前告知其这两天看守所里自来水管道更换,掺了杂质,就是这个味道。待李梦喜饮水完毕后,殷卫前方将李梦喜带回监室。
经过多个角度的询问,殷卫前的确对李梦喜没有杀害的故意,其受贿的故意和玩忽职守的过失均成立,且造成了李梦喜死亡的严重后果。依照刑诉法职务犯罪案件上提一级审查批捕的规定,河哲县检察院依法提请南康市检察院以涉嫌受贿罪和玩忽职守罪批准逮捕殷卫前。
丁三相当不配合前去执行传唤任务的二科干警,被拘传了回来,白月平倒是十分坦然的披衣起床,跟随一科干警来到河哲检察院办案区。
在封闭的讯问室内,面对着严肃的欧阳海和法警,看着手腕上铮亮的手铐,丁三收起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江湖混混做派,看着自己被银行监控拍到的视频画面和刚刚比对完毕的现金腰封条上自己和殷卫前的指纹,丁三一点点承认了自己取钱给殷卫前行贿的事实,对要求殷卫前给李梦喜喂服阿莫西林一事供认不讳。
“你是怎么知道李梦喜对青霉素过敏的?”
“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
“为什么要让李梦喜陷入青霉素过敏?”
“……”
“你知不知道让李梦喜青霉素过敏后得不到及时抢救会死亡?”
“……”
“丁三,你知道吗,你这是故意杀人行为,别以为你闭口不言我们就奈何不了你,告诉你,没有口供,但证据确凿,通过铁的证据一样可以锁定你的故意杀人罪!你是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欧阳海正色道,“然而人只能死一次,刑罚不是简单的报复,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国刑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也就是说你如实说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很有可能在死刑以下量刑,而且刑法明确规定,如果有举报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低于法定刑处罚,丁三,我们希望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要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欧阳海缓缓站起来,慢慢收拾笔录纸,“你死了,你那5岁的儿子,明年就上一年级了,你总不希望4月期中考试后,没有人给可怜的孩子开家长会吧?还有你72岁的老母亲,你是老人的独子,老人每天颤颤巍巍站在院子门口,不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回家吗,你总不希望她老人家肝肠寸断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以后终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吧?”
“你不要说了!”丁三猛的一抬头,
欧阳海停下正在收拾纸张的双手,“那,你说?”
“我说。”
“那天晚上,白月平将我叫到家中,和我说要除掉李梦喜,不然要坏了我们的大事,不但会破财,保不齐还得丢命,说李梦喜从王朝夫妇那里知道了太多我们在停旨岭村、在选矿厂的劣迹。白月平告诉我李梦喜对青霉素过敏,让我拿30万现金去搞定看守所臭名昭著的敢收黑钱办黑事的殷卫前,以青霉素毒杀李梦喜。”
“白月平是怎么知道李梦喜对青霉素过敏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
“丁三,请你详细说明你所说的‘你们在停旨岭村、在选矿厂的劣迹’都指的是什么?”
“这个太多了,我需要时间来想,我可以慢慢的把这些都写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
“检察官,举报是不是可以立功?”
“对,按照最高法和最高检的规定,检举、揭发他人犯罪,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都是立功表现。”
“你们里面,听说有一位是市检察院派来的?”
欧阳海诧异的看着丁三,问:“是,就是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丁三在凳子上扭了扭屁股,“我要举报的人,是县里的马瑞阳。”
欧阳海一怔,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在初查白月平涉嫌贪腐一案时河哲县纪委就百般阻挠,原来是怕扯出萝卜带出泥啊!
“丁三,你的揭发检举如若查证属实,你的立功表现即成立,但是你也必须如实供述,作伪证和诬告陷害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欧阳海小心叮嘱到。
“我肯定说实话。我们乐淘选厂有两个股东,一个是白月平,另一个就是马瑞阳,白月平是实际投资人,马瑞阳则纯粹入的‘干股’。”
“解释一下你所说的‘干股’的含义。”
“就是一分钱也不出,却每月都要参与分红。”
“有什么证据能够佐证你所说的话吗?”
“厂里有每月的分红账目,‘大老板’名下的分红就是马瑞阳每月所得到的现金。”
“马瑞阳如何获得选厂的分红?”
“都是我亲自送给他的。”
“是谁让你给马瑞阳送选厂分红的?”
“当然是白月平啊,他是真正的老板,厂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你给马瑞阳一共送了多少次选厂分红,每次是多少钱,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白月平建这个选厂是在2月,我一共给马瑞阳送了两次红利,最近的一次就是几天前,两次都是500万元。”
“你们选厂经营了只有半年?”
“对,还不到半年呢。”
“盈利多少?”
“刚刚赚回来本钱,哪里会有盈利。现在铁矿石价格走低,根本没法盈利啊。”
“那怎么会有1000万的分红?”
“钱是白月平打入选厂账户的,让我当做选厂分红给马瑞阳送去的。我也不知道选厂怎么会有这1000万元的盈利。”
“这哪里是盈利,分明是赤裸裸的行贿!”走出询问室,来到叶忠福办公室后,欧阳海愤愤说。
“欧阳,要固定丁三的口供,核实每一次给马瑞阳送钱的具体细节,并且尽快提取选厂账目和银行往来明细。”
“叶检放心,我已经安排反贪局的同事们去做了。”
“马瑞阳是县级领导干部,涉嫌受贿,务必将证据坐实了才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贸然传讯马瑞阳或者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向市院和县委、市委通报情况,可能打草惊蛇,造成马瑞阳得知情况后隐匿毁灭证据和串供,甚至更严重的过激行为,那样我们就被动了。”叶忠福说。
“叶检,我会尽十二分努力的!一定要把这群蛀虫绳之以法!”欧阳海捏紧了拳头。
而在另一间询问室内,白月平却是一问三不知,除了“姓名”“出生日期”“民族”“党派”“家庭住址”外,其他问题一概不予回答,当欧阳海拿着丁三的询问笔录,向白月平讲明丁三已经供述了白月平密谋灭口李梦喜的事实后,白月平淡淡地吐出五个字:
“诬陷。证据呢。”
欧阳海心里也知道,目前关于白月平涉嫌毒杀李梦喜一事,只有丁三的一面之词,是个孤证,如果没有其他有力证据能够予以相互佐证,证据链条是难以形成的。这时欧阳海想起了停旨岭村治保主任王满的证言,“白月平,另外,你事涉贪污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强占停旨岭村耕地的事,我们可不是没有证据的。”欧阳海慢慢地说道,而白月平却并不理会:“我要求见马瑞阳书记。”
“马书记现在没空见你。”欧阳海顿了顿,“李梦喜在他咽气前,说了很多,比如说,一些材料,”欧阳海看到白月平的眉毛跳了一下,“好了,你再仔细想想吧。”说完,欧阳海走出询问室,心想也不希望这几句谎话能唬得住这个老狐狸,只是动摇一下他负隅顽抗的内心世界。
还是得靠实实在在的证据说话啊。
如果能查实了马瑞阳贪腐的证据材料,一定能够杀杀白月平的嚣张气焰。
王朝夫妇惨死的样子在欧阳海心头久久不能平静,他相信一个老人冒死举报不可能是诬告。欧阳海独自一人再度来到王朝屋内仔细搜寻,希望王朝当初留下了一些白月平贪腐证据材料的复制件,却无功而返。
这天,正当欧阳海在王朝夫妇被杀、王明秋被杀、李梦喜杀人及被杀、殷卫前渎职、丁三行贿、白月平涉嫌杀人等一堆各类案卷材料中仔细翻阅,力求找到点儿有突破价值的蛛丝马迹的线索来展开调查时,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了进来。
“喂,您好。”欧阳海习惯性的接起电话应答。
“你在办白月平的案子吧。”
“对,您是?”
“河哲县二中操场南端的垃圾箱里,拿一个包裹。有你需要的东西。”
“喂?什么?您再说一遍?”
“嘟——嘟——”对方仅此两句话,便挂断了电话。欧阳海回拨过去听到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面对河哲县当下这种复杂的局面,欧阳海的第一反应是,垃圾桶内有触发式炸药,自己跟进的案子得罪的人太多,寻仇灭口来了。不过欧阳海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非要用炸药夺你的命,何必要放在一个学校里这样人口密集的地区呢,又不是反人类反社会。
可万一真的可以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呢?停旨岭村受害村民那么多,一夜之间对白月平的事只字不提,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被胁迫无奈的沉默。如果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呢。
既然王朝能收集到证据材料,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收集到了证据材料呢?
自从开始查办王朝夫妇遇害一案,直至拘捕丁三,传唤白月平,办案阻力之大,遇害人数之多,都远远超出了欧阳海的想象。
如果和叶检汇报,叶检从安全考虑,必然会通知公安防爆警察到场,然而若是垃圾桶内真有相关物证材料,公安已经出了王明秋和殷卫前,难不保不会再次出来个什么人来毁灭证据。
如果自己一人前去,单独一名检察官取得的证据材料,证据来源无法证明,证据的可信度就会降低很多。
既然电话里此人什么也不愿意透露,那八成电话号码也是街边买的无主号,彻查这个号码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思索再三,欧阳海决定请反贪局侦查一科的卫东和自己一同前往,一方面万一有危险了有个照应,另一方面,两名检察官取证,符合法律规定,可以确保证据来源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