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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微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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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张元林所说,“就像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张元林看着满满一抽屉的百元大钞,想着马瑞阳的态度和几个职能局对于猫尾巴巷工程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那点儿责任心也就跟着崩塌了,在张元林的关照下,猫尾巴巷工程建设项目安全许可工作也不再过问。

张元林知道,既然自己的抽屉里会多出这一大笔钱,那其他局长那里自然也少不了被打点过了,猫尾巴巷整个工程就在这一片“监管真空”中顺利竣工并招商引资,一段时间下来,虽然证照不全,但猫尾巴巷越来越火爆的繁华景象渐渐冲淡了张元林的负罪感,甚至有些时候觉得可能马瑞阳的说法是正确的:“在对待这些个有利于河哲发展的投资项目上,监管思路要解放,不能拘泥于固有的条条框框从而阻挡了发展前进的大好时机”。

直到9月2日那一场大火突然而至。

事后张元林到猫尾巴巷火灾现场查看的时候,自己内心那片“猫尾巴巷工程不会出问题”的小侥幸也如同现场的灰烬一样,被这场大火烧了个灰飞烟灭。他想过跑,但老婆孩子怎么办,就算加上受贿得来的那些钞票,自己手里的钱一共也没多少,跑出去也熬不过多久就得饿死,更别提想隐姓埋名独自过一辈子;他想过自首和揭发检举,又怕自己锒铛入狱后老婆孩子没人管,父母高堂无人问。

不过张元林也没能纠结太久,孙孜的非正常死亡彻底击溃了他内心里的侥幸。孙孜和马瑞阳的关系比自己和马瑞阳要近得多,已是囚笼之中的马瑞阳看来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通广大,他背后的所谓大靠山看来也救不了他,更救不了马瑞阳的这些个嫡系小喽啰,而且不但救不了,看来还可能要被丢卒保车。

与其莫名其妙的死掉,不如拼一把,张元林想,以投案自首换取司法机关对自己家人的保护。怀着这样的想法,张元林惴惴不安地联系了食药监局局长郭熙之和卫生与计生局局长沈仁军,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二人和张元林的想法高度地一致。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张局长别担心,我国《刑事诉讼法》中规定,司法机构有义务对刑事诉讼中的证人以及家属进行保护。”听完了张元林的供述,欧阳海说到:“在检举揭发马瑞阳等人渎职受贿方面,您的身份属于证人,我们有义务也有具体有效的措施保护您家人的安全的。”

“那,就太感谢了……”

“不过,还请张局长说说,您说到的这个马瑞阳背后的大靠山可能是谁,或者有哪些可疑的方向,以及您怀疑的孙孜的死亡是何人所为呢?”

“这个……我只是怀疑,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实我的想法的。”张元林皱了皱眉头。

“没关系,”欧阳海说,“您只谈谈您的想法就好,这部分内容不记入笔录,您不用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负责,我也想听听您的想法,拓展一下案子侦查思路。”欧阳海扭头对记录的同事说:“以下内容不要记录了。”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张元林抬起头微微歪向一边,“马瑞阳是华原大学本科毕业,咱们市里有一位领导曾任教于华原大学,而且刚好是马瑞阳所在系的领导。还有,自从马瑞阳执政河哲以来,这位市领导多次来河哲视察,为河哲争取到不少资金政策支持。”

“哦?哪位市领导?”欧阳海急忙问到。

张元林看了看欧阳海,又看了看负责记录的检察官,说:“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毕竟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怎好随便往领导同志的头上扣帽子。”

欧阳海明白张元林的意思,查找一下马瑞阳和哪位市领导有华原大学同一时间段的交集,这不是什么难事,在当今这个信息高度数字化的时代,这种事甚至可以简单到只需在搜索引擎上打几个字就能做到。欧阳海对张元林点点头说:“好,谢谢张局长今天的配合,请您看一下笔录,确认无误的话请您签字并按手印,随后,我们的法警队长将带人陪您呆一会儿,用不了太久院里会对您宣告将要采取的强制措施。”

食药监局局长郭熙之和卫生与计生局局长沈仁军的笔录和张元林笔录核心内容无甚差异,均是对自己渎职受贿行为的供述和对马瑞阳失职渎职的控告。欧阳海经过请示李来明副检察长,鉴于三人有自首情节,且出于保护的需要,对三人暂不执行刑事拘留,改为实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强制措施,并对三人的家属不公开地进行了妥善安置。

把三人送去监视居住场所后,欧阳海一刻也不停歇地开始查找张元林所说的马瑞阳背后这位领导是谁。

公开资料显示,现年42岁的马瑞阳,1995年大学毕业于华原大学经贸系,在会计学校任教过,2001年调任南康市政府办公厅,自此走上仕途,2013年任河哲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现任11名南康市委常委里面,的确有一名市领导的简历里有华原大学任职经历。

赵建德,现年55岁,1984年大学毕业后任教于华原大学经贸系,在职攻读了某名校研究生,先后取得了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1992年至1999年任华原大学经贸系副主任、主任、副校长,2000年干部交流至南康市政府,任政府秘书长,此后平步青云,2012年起任南康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

欧阳海和河哲检察院调查马瑞阳都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赵建德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想直接调查他可不是一个正科级建制的基层检察院所能办得到的。若确如王元林所说,赵建德是马瑞阳的保护伞,直接调查赵建德的话在当前形势下也不符合侦查实际需要,不但可能一无所获,恐怕还会打草惊蛇,让9.2案侦破全局陷入极大被动。

参照高级官员贪腐实例,赵建德若为马瑞阳保护伞,在马瑞阳为患一方之际,赵建德也不可能一尘不染。不过一般情况下高级贪腐官员自身往往显得十分“清廉勤政”,腐化堕落违法乱纪的蛛丝马迹总会从其周围的各种关系中散逸出来。

欧阳海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在查办马瑞阳的嫡系白月平贪腐案时,涉嫌杀死关键证人的李梦喜在看守所内被人下毒暴毙,然而一封诬告欧阳海等检察干警刑讯逼供李梦喜致死的函件却不经查证就直接被一名市委常委批转市纪委,并措辞严厉地要求纪委严肃查办欧阳海等人失职渎职行为。

如此看来,这位市委常委八成是赵建德。按理说,领导同志在收到事实真伪尚且不明的举报材料时,应当审慎地责成有关部门予以调查,绝不会轻率地代替承办部门直接作出查案决定。不过,若是利益攸关,作出这么草率的决定那也就解释的通了。

欧阳海决定,自己先私下寻找一些线索,若查到一些有侦查意义的证据材料,再申请启动正式侦查。

在我们这个人情社会中,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打听清楚一个人尤其一个还算是一个地方的知名人士的各种八卦。欧阳海晚上约了市委和政府那边工作的同学出来小聚,几杯酒后欧阳海有意没意的提到赵副市长仿佛能量挺大,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赵建德的周边关系扒了个干净,欧阳海特别留意到了大家提到赵建德妻子甄敏杰,省图书馆副馆长,独子赵一新,生意人。

“生意人?做什么生意的啊?”欧阳海举起酒杯问。

“嗨,什么赚钱做什么呗。”“豪门官二代的日常,不是你我能理解的。哈哈。”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说道。

欧阳海不便搅了同学们的兴致,没有就此再多问什么,略略思考了一下后,就又举起酒杯和大家豪饮起来。

同学聚会往往不会强行灌酒,欧阳海第二天起来没有什么宿醉的感觉,依然神清气爽的到办公室翻阅案卷整理专案材料,不过并没有发现92专案中有什么线索和赵建德或者赵一新有直接联系。

欧阳海登录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切换到南康市,试着检索“赵一新”,却找到了一条信息:

南康市联丰锻造厂下属联丰物流公司的法人,在两年前由赵一新变更为刘曼。

刘曼?!和赵一新是“同事”?

那与刘曼一起去飞龙寺找觉易方丈的男子,会不会就是赵一新?事不宜迟,欧阳海决定去找魏锦韵,他需要公安人口信息系统来调取赵一新的证件照片拿给登明和尚辨认。

在之前讯问登明时,欧阳海连蒙带诓诱使登明主动交代了前往觉易方丈处的一男一女两人中女的就是刘曼,男的登明没能在当时知悉其姓名。目前的情况来看,刘曼和该男子对于多起案件和事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迫切需要知悉二人的具体信息和情况。

“欧阳,赵一新和刘曼不是同事。”魏锦韵推门回到队长办公室,将刚打印出来的赵一新的证件照片递给等候的欧阳海,“户籍信息显示,赵一新是刘曼的丈夫。”

“丈夫?”

欧阳海忽然觉得仿佛有一道强光在眼前一闪即灭,就在这一闪之间将脑海中分散在各处的许多碎片化线索照的通透无比,但自己还没来得及把他们逐一关联在一起,即又堙没在了昏暗的记忆深处。

刘曼是赵一新的丈夫。

赵一新是赵建德的儿子。

赵建德曾是马瑞阳的恩师。

马瑞阳插手了猫尾巴巷开发。

猫尾巴巷9月2日失火,检察机关第一时间启动调查程序,多名公务员接受询问。

9月6日,工商局长孙孜被人谋杀在老宅,并伪造现场为自杀。随后不久,在猫尾巴巷工程中失职渎职的三名官员自首,并实名检举揭发马瑞阳贪污和滥用职权。

刘曼在8月31日去过河哲县飞龙寺,并且是和一名男子一同前往,向觉易方丈供养了10万元。次日凌晨,登明杀害了觉易,窃取了这10万元布施。

这10万元用半份过期报纸包裹。另半份报纸包裹着25万元现金,在河哲县龙港苑一处民宅中,被李加这个毛贼在9月4日偷了出来。

民宅登记为刘曼所有,刘曼说房子是朋友代为购买,平日不住。可刘曼明明在8月31日刚刚去过河哲县。甚至,从包裹现金的报纸出奇一致方面来看,刘曼很可能送往飞龙寺的10万元就是从龙港苑民宅中所取。

…………

“怎么了欧阳?”魏锦韵看着欧阳海紧捏着照片迟迟一语不发,不禁起身过来推了推他,“想到什么了?”

“哦,忽然觉得脑子有点儿乱,仿佛脑海沸腾了的感觉,弥散着满满的水雾。”欧阳笑了笑,“不过,可能马上就要云开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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