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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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一早,赵长河就在外求见卫徵。

贺明却告诉他,王爷还在休憩,让他在门口等候片刻。谁知道这“片刻”就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赵长河等的着急又不敢表露出不耐烦,只能在越来越强烈的日光下苦苦等候。

原本前些日子和师爷敲定了这个计划时,他还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这回是拍到马腿上,但既然要傍上大腿,风险自然是要冒的,然而谁不是期待选对了方向?今早被下面的人告知卫徵的通知,赵长河登时乐的跟什么似的,心知这十有八九是成了。

因而等候的时间纵然痛苦,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好半响,贺明终于放赵长河进去。

赵长河在卫徵的书童的带领下去了靠里的书房,不得不说这处多年前就为宗室子弟修筑的小阁楼着实可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卫徵正斜倚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一本颇有年代的书册,赵长河恭恭敬敬的向卫徵行李,低着头道:“不知王爷今日召来下官,是有何要事相商?”

坐上的人闻言放下书册,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长河不敢看他,更是低低地垂着脑袋。卫徵生的实在俊美,这一笑纵使是心硬如铁之人也要软了去。

“今日商量什么要事,赵大人不应该清清楚楚的吗?”卫徵意有所指,“何故询问本王呢?”

见赵长河不说话,卫徵又叫了贺明进来给赵长河安排了位置,直到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了,他才笑盈盈道:“好叫赵大人知晓,昨日送上门的礼物我倒是颇喜欢。”

赵长河心下大定,喜道:“王爷喜欢就好!”

这时书房门开了,进来两个身形袅袅的侍女,身着淡绿色纱裙,托着两只木盘款款而来,两名侍女将各自托盘上的茶具和热茶取下来,又给二人斟满热茶,这才又退了出去。

卫徵向赵长河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赵长河犹豫了一瞬间,旋即举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此茶入口极淡,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种好茶。

赵长河试着问道:“若是下官没有猜错,这茶杯里的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轻抿一口茶,卫徵轻描淡写道:“是余杭送来的明前龙井。”

说罢也不顾赵长河的惊色,笑眯眯的问道:“明前龙井的精贵想必赵大人早有了解,本王此举也算的上是十分有诚意了,如今赵大人能否明说,您要找本王相商何事?”

雨前龙井本就是顶级的茶,明前龙井则在这基础上更胜一筹,此番卫徵拿出这样的茶叶,赵长河终于完全放下心来,笑道:“不外乎是一些小事罢了,王爷这样郑重以待到叫下官受宠若惊。”说着向卫徵拱了拱手。

接着两人就开始了一番打太极般的谈话,卫徵有意探他的底,赵长河却躲躲藏藏,似乎在斟酌自己能说多少,这样大半个时辰下来,卫徵只是隐约了解到赵长河在偷偷行为的事情和他那位小舅子“金大牙”有些关系。

卫徵不由心中一动。

漕运素来是朝廷重视的地方,官船他自然是不担忧,赵长河那小舅子金大牙也不敢插手,只是这个地方上的漕运司却可是大施手段的地方。若说是在关税上下手又不太可能,收取关税固然是个肥缺,但得来的财物即便是多也有限,顶多令一两个人受益。这赵长河所代表的却远不止是一两个人,他牵扯到这么多年来的一层官僚利益网,何况此人贪墨的时日渐长,这点银钱远不能满足他。

那又是什么是与漕运相关的?卫徵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坐下的赵长河还在滔滔不绝的扯着闲话,但听来听去无非是些鼓吹自己在任期间政绩如何如何上佳,百姓如何如何爱戴他,卫徵不着痕迹的打断他的自吹自擂,笑道:“过几日本王便要离开齐州城,可惜赵大人的政绩我不可一一观摩了。”

这一句话仿佛警钟,令赵长河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正事还没讲。

卫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很清楚赵长河身后牵扯到怎样的利益网,他能够上位也多半是有人提拔,这才成了这个太守,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为之,还是实在没有人能顶上这个位置,竟然挑了这样一个蠢货来坐太守的位置……

赵长河先是一阵挽留,旋即讲起了这足足拖延了半个时辰才正式开启的正题:“王爷也知道下官有个小舅子,前几日虽然冲撞了王爷,说话也十分不识时务,但他不过是年纪轻,沉淀不足,能力其实是十分强的。”

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下官这件事其实也大多是小舅子帮衬,希望您绕过他的不知礼数……至于这件事,事关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相关乌纱帽,才又道,“还请王爷您过些时日亲自去现场一探究竟,下官嘴笨,说不清晰。”

还行,还算是慎重,知道关系小命的事情不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的明明白白。卫徵以茶杯掩盖阴霾的神色,当茶杯放回案上,又成了笑容清朗的模样,他连连摆手示意自己知晓,又让贺明将赵长河送了出去。放他走前还给了他一小包明前龙井。

赵长河走了好一会,贺明才又走了进来。卫徵喝着茶,不咸不淡道:“容喜这个药方不管用,赵长河说话的时候是说了些荒谬不着调的,神情瞧着也有几分被混乱的样子,但我看十有八九是他脑子不灵光。”

转口又吩咐道:“去让十香告诉容喜,上次的清毒丸要给我六瓶,雄黄避虫丹要拿出三瓶,否则这个月就不用出府了。”

贺明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应下了,也不去给自己的同僚求情。

容喜是卫徵在外偶然收得的一位奇人,是个医理和药理兼并的奇才,最是擅长一些奇门丹药、药方。两人关系颇好,时常一起饮酒作乐。

卫徵又道:“等赵长河再次找上我的时候,不出意料,就是令赵长河下马的时候,你回去后让十香准备好必须物,务必第一时间将其捉拿,免得夜长梦多,反倒让他跑了去。”顿了顿又道,“赵长河是这几个大州里最大的贪官,太后恐怕也知道这件事,多半会有所动作,去让陈霖、陈亮盯着她在齐州城的人马。”

“属下明白!”

一番交代后,贺明准备退出书房,却听见卫徵突然叫住他,神色莫名的补充了一句:“让十香派一个人去王妃那里看着。”

贺明忙应下来,退了出去。

而卫徵在书房里一直坐到了晚膳摆饭,直到贺明请他去用膳才离开书房。他的书案上放着一张宣纸,上头涂涂抹抹了一些人名和乱糟糟的东西,看着有点像是关系网的样子。其中最大的两个字正是墨迹正新的:庄筝。

***

卫徵今日刚刚处理了一件大事,而另一头的庄筝娘俩也要大展身手一番——两人终于要正式搬出大伯母家里,去往自己的小家了。

搬家当日为防止大伯母一家子又争吵不休,庄筝母女早早便将一切准备妥当,并留下书信和这个月的租金,两人天没亮就启程,几乎可以说是第一个进入齐州城的。

大伯母一家是城郊的土财主,虽然衣食无忧也算是富有,但是因为宵禁,进城颇为麻烦,庄筝平日上工也不大方便,如今可算是得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

和那对夫妻交换了钱银地契,母女二人就正式搬进了齐州城。庄筝还特意去“琳琅古渊”请假了一天,好帮瑶娘处理包子铺和宅院的问题。

大梁朝虽较前世的朝代更为开发一些,但宅子前开铺子,铺子后住人的法子是万万不允许的。这里的商业结构更像是六朝时期的草市,不过刚刚有些规模,但商业交易和娱乐场所都有固定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能被允许开商铺。同时要上缴一定的税金。

至于二人的宅院,瑶娘在多日犹豫不决后,终于在女儿的劝解下选择了一所一进的宅子,地处并不算上佳,但胜在安静,且景色宜人,二人都是要白日上工的,夜晚返家最是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

宅子最里头的正屋在庄筝的强烈要求下,成了瑶娘的卧房,至于屋侧的耳房则一人一间,西屋因为面阳受光好,被庄筝选做卧房,东屋则在两人的努力改造下,成了小厨房。庄筝还琢磨着从外头带了一口好大的石缸,准备有暇养养鱼种种莲花,夏天还能吃莲藕消暑。两人具是自己打理自己的人,并不需要去买丫鬟婆子,自然要将每一地都利用上。

而瑶娘对包子铺的事宜则有着充分的耐心和热情,她拿出前些日子用坚韧的竹子皮编做的蒸笼,又买了两大块挡雨遮阳的皮子,手脚利落的续接好,往四根直立的竹子上一搭,就成了个棚子,还从前任店主手中盘下了桌椅碗筷,只待明日起早,做上两笼香喷喷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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