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庄筝假装给卫徵好好铺床,一副“我啥也没听见、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卫徵也不拆穿她,床铺好之后就和衣睡了。
他睡着之后,庄筝立即把画的画收好,三两下塞进包了,只盼着卫徵不要再看见了。
时日不早,收拾完案上的画具,她也休寝了。
***
卫霄平日里都在上书房休寝,不论是否有折子,寝宫是从不回去的。有事去后妃的宫中,后半夜也一定会回上书房。
因为他怕死。
死亡始终如跗骨之虫,紧紧扣在他的心上,让他恐惧、害怕。他知道王氏欲取天下,要将卫梁换成王梁那就必须屠尽卫氏子弟,他不能死,若他死了,就只有卫徵一人,他能撑到最后?
因而卫霄日夜都独具在这他自己保护的最密集的地方,一次平静他的心情。
朝前响起的钟声一声声透过无数宫墙,穿过了无数的殿堂,最终穿破上书房厚厚的屏障,也穿过了卫霄的耳膜。
声音的渗透是无力也无法阻止的。
卫霄面无表情的看书。他的长相和他的弟弟卫徵不大相同,他肤色更白,而不是卫徵那样略带麦色的肤色,然而卫霄的白,却有一种长久不见日晒的病态白,手背上常能看见凸起的青筋。他的五官更像先皇,偏柔和,但这太过白皙的皮肤却给这柔和的五官添上了一丝阴翳。
在一声沉重的推门声中,一个手持拂尘的苍老太监颤颤巍巍的走进上书房,卫霄看见他,嘴角弯了弯,居然特意从位置上站起来将老太监扶到旁边的座位上。
那太监兴许是太老了,原本想推开卫霄的手却使不上大劲儿,最后还是在卫霄的搀扶下坐在了太师椅上。
“厂公,进来可好?朕与你许久未见,如今再见甚是高兴!”卫霄坐回位置上,但折子已经不看了。反正都是太后选来蒙骗他的玩意,看不看都不重要。
老督主姓许,如今年届古稀,这顿时间正在择选新的督主继承东厂的事业。
东厂和鱼龙卫是卫霄手中最大的两股力量,这两部门时代直属于卫氏皇帝,也是太后无论如何不能动手也无法策反的组织。
许督主面皮难看的抖了抖,似乎是冲着卫霄笑了,他口中发出了喑哑的声音:“承蒙皇上厚爱,只是杂家实在是好不了,恐怕大限将至了。杂家已经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年轻人接手杂家手上的东西,最迟过上月余,他就会进宫来见圣上您。”
卫霄哑然。这位老督主早年手段雷厉风行,一身功夫又十分了得,本身还兼具医术,实在是一位传奇人物,不过天地能永寿,人寿有尽时,不论怎样,再传奇的人物也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
“杂家此番进宫也是欲留后话,杂家没上过学,十多岁的时候就在敬明皇帝在位的时候净身入宫了,若不是敬明皇帝厚爱杂家也没有今天。”许督主说话时的声音已尽显老态,“杂家这一走,皇上就少了一把好使的枪,皇上的安危便又更险一分,若杂家去后,还请皇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咳、咳,一定要从鱼龙卫多挑选几个好手贴身护着!”
这都是想着他自己的话,卫霄自然是都应下了。
许督主忽然话锋一转,堆满褶皱的脸上挤出了三分肃意:“皇上,卫氏的江山岌岌可危,杂家是不能再助您稳固天下。王珍那贱人谋夺大梁日久,杀了卫氏不知多少宗室弟子,我等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保住了您和颛王爷,往后在江山大业上,还请您多多依仗颛王爷,他就是您最值得信任的人!”
卫徵同样也应了。他和这个弟弟虽然不太亲厚,但是他还是得承认,卫氏子弟只剩下他们二人,而旁支自然不需考虑,那么年轻有为的颛王爷、看似闲散的颛王爷,其实也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坐上年轻的皇帝的点头仿佛就像是按下人生关闭的按钮,许督主原本还有着几分冷硬的神情忽的松了下来,似是浑身的精气神都在这一霎散去。
“皇上,颛王爷代您去齐州城南巡,因着了贱人算计,如今生死不知,我若去后皇上务必要巡回颛王爷——”
苍老的太监说到此处却戛然而止,披着苍白枯槁头发的脑袋突然垂了下来,无声无息,卫霄被这突然的变动吓得大惊,折子一摔就大呼要人找御医,所幸旁边的紫凝宫里的茹妃刚好请了太医看病,就在边上,门口守着的鱼龙卫忙把这位御医请来。
那御医是太医院里的老太医了,常给许督主医治,加之治疗及时,堪堪保住了老人一条性命,只是那太医在收针之后却捏了捏胡子道:“许督主早年旧伤过多,年纪又大了,早便到了回天乏术的程度,微臣如今也不过是能够用这宝药吊着他这一口气。只是督主死志早存,恐怕这百年人参也难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若是微臣没有看错,督主这番突然的心绞痛恐怕和他身上的一种毒有关系。”
卫霄蹙眉,问道:“毒?您确定没搞错?厂公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毒?”
太医道:“千真万确,老夫还没到这样的东西还能老眼昏花的地步,督主身上有一种扎根已久的慢毒。”
“有没有办法解毒?”卫徵道。
那老太医想了一会儿,最终无奈苦笑道:“这毒微臣平生从未见过,且毒性粘附性很强,已经很早前就毒入骨髓,若是让微臣解毒,恐怕是真的没有法子能解得了。”
卫徵无奈,他身边可以信任的太医只有眼前这一位,若是他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正准备退下的老太医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道:“颛王爷手下有一味江湖能人,叫容喜,很可能手上有方子解毒。”
“那朕立即请人将容喜大夫带进宫来。”卫徵当机立断,就要下令。
老太医却急急道:“皇上,容喜只听颛王爷的吩咐,您这样只会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