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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徐婆卖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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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18楼小花园赶早来了拨客人,以徐妄为基点围坐成圆。东道主正满脸喜悦,向众人展示手里翻开的杂志。

杂志上一个青年,黑发乱得自然,宽松棉麻绿格子衬衫罩着米色圆领t恤,衬出细长脖颈,黑色工装裤垂落的带子扫在一截脚踝上,像是攀爬绝壁的古藤。青年靠在雕花木椅里,黑亮眼睛浮了层薄雾,看向镜头时略显局促。

徐妄问:“怎么样?”

这个说:“不错。这构图,完美黄金比;这打光,扬长避短;这色彩,对比得当、明暗相宜……”

徐妄两眼亮晶晶:“模特呢?”

答曰:“长得不错,没我帅。”

那个说:“哟~这小帅哥谁啊?这么标志,头身比也很漂亮。”

徐妄两眼亮晶晶:“是吧?”

答曰:“妄哥认识?什么时候介绍介绍,我带他去台里走走。”

卫川抱着胳膊,立在花园外,向背着两手的闻人做咨询:“……妄哥在干什么?”

闻人:“展示杂志,或者说——展示写真。”

卫川:“谁的写真?”

闻人:“沈东。”

卫川:“沈东?!”

闻人:“沈东。”

事情还得从昨晚说起。

本来,闻人拉沈东救急,只是拍几组副刊商稿,跟正刊没半毛钱关系,没想到成品实在不错,让大老板瞧见了。

公司派系斗得正狠,二把手直管审校,卡着出图出文的关口,明里暗里塞了不少自己人上杂志。大老板内容出身,早就不乐意,又不能任用其他领导熟悉的模特,否则大有扶持一方势力之嫌。

索性,他以“挖掘新生代”为由,给沈东搞了个版面,也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下属:人我有,提拔人的权力我也有,别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拿到杂志的第一时间,闻人就给徐妄递了消息:老哥,沈东平面处女秀,底图六十二张,三套衣服,抹个零头,一口价一万,赠送最新杂志一本。

徐妄回:你怎么不去抢核潜艇?

闻人:试看三张,五分钟考虑。

三分钟后,徐妄:转你了。

回忆戛然而止,秦越路过,问了句:“杵在这儿干什么?”

卫川没来得及回答,徐妄兴高采烈招手叫秦越过去。

后者挎着背包,一面卷好医院胸牌放进风衣口袋,一面看了眼横陈的杂志内页:“……沈东?”

徐妄两眼亮晶晶:“可爱吧!”

秦越:“……他原来是可爱型的吗?”

这边厢,闻人一肘子捅卫川:“沈东只是个架子,我定的造型和穿搭,守着化妆师上的妆,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卫川沉吟几秒,胳膊搭上闻人肩膀,笑得谄媚:“闻姐,什么时候关照关照我呗?”

“本来第一人选是你,”把爪子拨开,闻人心情大好,背着手溜达回家,“谁让你出差了呢,时也~命也~”

卫川太阳穴猛地跳了跳,再看小花园,一群人团着“沈东”其乐融融。他感到一阵烦闷,倒不是为沈东成为焦点烦闷,只是搞不明白徐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理应知道上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越来越高调地接近沈东。

像是在宣战,向信池。

但却波及到了卫川。

迄今为止,卫川还没摸透沈东的底细,而信池已经快把他电话打爆了。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死于电波辐射。

既然寻常手段试不出来,那就用非常手段。

只是非常之前,要先赚面包。

从心情到身体都不美丽的卫川,以龟速爬往公司,以龟速处理工作,8个小时后,再以光速往家赶。他出差回来已经有两天,每晚都抓着沈东背词条,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上了次杂志激发斗志,还是别有目的,学业突飞猛进,白泽角鳞也用得越来越顺手。

照这个发展,今晚可以带他实战。

然而,当电梯门在18楼打开,迎面刮来阵冷风时,卫川窜起了身鸡皮疙瘩。

不对劲。他本能意识到不对劲。

走廊一片死寂,小花园的婆娑树影被夕阳余晖打在地上,拉出片匍匐异动的怪相。无数黝黑触手从花园口蔓延向内,爬过地毯,攀上墙面,在一扇扇门前张牙舞爪,状若活物。

卫川放慢脚步,踩着仿佛硬化过的地毯向1807室过去,没走两步,他便清楚嗅到了空气里膨胀的恶意。

小花园漏出的剪影里,有一抹一动不动,低垂的头颅旁舞动着两道细线,缠绕纠葛成一只小手,向卫川连连招摇。

卫川站住脚,皱着眉头开口:“玖哥?”

对方笑了,从艳红的余晖里踱出来,由不辨虚实的黑逐渐转为绵软浓绿。

徐玖一身毛绒鳄鱼连体睡衣,隐隐泛紫的短发下,金线黑绳抹额敷进残存日光,绳尾九颗婴儿头骨磕碰出声,脆甜而沉闷。他歪着脑袋,舔过嘴角向卫川拉出笑颜。

“蛇崽,好久不见。”

卫川脊背发凉,攥着包带的手捏出声响:“还没到鬼月,你怎么出来了……鬼车。”

徐玖是个麻烦,不仅对18楼,对整栋山中居都是。

《山海经·荒北经》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北极天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

徐玖本是九凤,好端端的古神,受尽四方礼拜。但自唐起,《辨疑志》《岭表录异》《荆楚岁时记》,包括《酉阳杂俎》,都开始记载一种怪鸟。

以《岭表录异》为例:“鬼车,春夏之间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爱入人家,烁人魂气。或云:九首曾为犬啮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而后宋时《齐东野语》《续博物志》《夷坚志补》、明时《白醉琐言》、清时《居易录》《夜航船》等,均收录有“鬼车”一条,内容虽不尽相同,记载的却是同一种生灵。

从《山海经》繁衍而出的各类神灵鬼怪,在漫长历史中或分裂、或融合,定型为如今的模样。九凤和鬼车,便是一体二心。

用人类的话说,叫精神分裂。

徐玖的脾气已经够硬,他的“好兄弟”鬼车,天性就是惹乱子。所以每年鬼月,徐妄都会给徐玖做个“锁”,将他家和整栋山中居的时间流逝隔离开,把他关在房间里,直到鬼车重新沉睡。

现在还没到鬼月,麻烦却醒了。

卫川毫不友善,鬼车却笑意渐盛:“我想出来就出来,还要报备吗?我又不是徐妄那种乖乖牌,等着爸爸妈妈夸‘好孩子’,奖励一朵家里蹲小红花~”

“……”

“不过一年不见……”鬼车闭上眼吸了吸鼻子,舌头第二次撩过唇缝,“你又变弱了啊。”

话音未落,鳄鱼睡衣猛地一晃,眨眼贴近卫川后背!

卫川只觉后颈阴风大作,颈椎登时落入对方手心。他来不及往前躲,电光火石间,一手用尽全力肘击身后,另一手拽紧包带反抡鬼车头部,双管齐下,逼迫对方撤手。鬼车果然收力左右格挡,卫川抢回颈部命脉,趁乱窜出去一截,险险避开攻击范围,向着徐妄家门冲过去。

他不是不能和鬼车打,但鬼车和徐玖共用一个躯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给徐玖身上开洞。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叫出徐妄,借时间之神的力量封锁鬼车行动,他俩再合力把这凶兽压回去。

“徐……”

然而“妄”字还没脱口,走廊内乍起一股腥风,飞沙走石,迷得卫川刹停脚步。浓重的血腥味里,他无法呼吸,不辨方向,裸露皮肤让旋转的液体打中,竟是烧灼般的辣痛!

这混蛋。卫川暗骂,五指划过半圆,力量在手心蓄起,鬼车的声音却已近在耳边。

“想叫徐妄?”

卫川猛地矮身低头,堪堪避过鬼车第二次袭向后颈的手,同时五指急促攥紧,半空爆一声“啪”,飞扬血水瞬间干涸,瑟缩成一粒粒由杂质组成的黑红细沙。

他回身扬手,血沙卷做疾风正中鬼车胸口!

鳄鱼睡衣被刮退几步,鬼车一脚后撤稳住身形,再抬头,双眼红如泡血。

“困了我一年又一年,是时候还债了。别担心,我先杀了你,再送他给你陪葬!”

气浪骤然搏开,封闭的走廊聚起一团团浓雾,血水从虚空滴落,烧穿地毯,砸在瓷砖地板上,“噼啪”作响。

鬼车抢出血雾,直扑而来。九颗婴儿头骨在血雾间“桀桀”怪笑,又嚎啕大哭,迸生的刺耳怪音让卫川头痛欲裂。他反应不过慢了半拍,尖锐鸟爪已探到胸前。

卫川一手下压,扣住鬼车手腕拦截攻势,另一手高抬,猛地自半空扯下片沉重血沙,沙砾一头利如短匕,尽数砸在鬼车身上!

下一秒,鬼车另一手也擒上了他的脖子。爪尖破开皮肉,眨眼便能掐断咽喉!

然而,致命的动作却在这时止住了。

鬼车皱起眉头,用尽全力也无法控制静止的躯体。几秒尝试后,他促狭两眼,越过卫川向走廊望去。

徐妄的声音适时响起:“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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