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迟雪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
脑海中闪过和敬公主那张面庞。
“郡主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林迟雪的家事,自有分寸。”
月清影定定地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勾起红唇,绽出一个笑容。
“好一个自有分寸!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乐得闭嘴。”
“不过你给本宫记牢了,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需要帮手的那一天,本宫随时奉陪。”
林迟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承若。
她伸手挑开车窗一角的绸帘,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日头尚早,郡主可是打算直接折返鸿胪寺客馆歇息?”
听到客馆二字,月清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嫌弃地连连摆手。
“快别提那个破地方了!冷锅冷灶,连个逗趣的人都没有,无聊透顶!你身为东道主,总不至于把我一个人扔回那个鬼地方吧?怎么也得带本宫去寻些好玩的乐子。”
林迟雪放下窗帘,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异国郡主。
“既然如此,我给你两个去处。”
她伸出两根手指,有条不紊地竖在身前。
“其一,带你去尝一样你这辈子绝没碰过的吃食。其二,带你去看一桩你这辈子绝没见过的奇景。郡主选哪个?”
月清影毫不犹豫地扬起下巴,双眼微眯,任性地说道。
“本宫堂堂月氏郡主,自然是全都要!你若是办不到,那便是未尽到地主之谊。到了晚宴上,本宫定要当着你们皇帝老儿的面,狠狠告上一状,说你们大梁照顾不周!”
月清影自以为抛出了个天大的难题,等着看这位冷面女将军面露难色。
谁知林迟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侧过头,对着车厢外的帘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掉头,去南市柳子巷。”
车夫甩动响鞭,马车在街道上利落地打了个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月清影愣了片刻,满眼狐疑地凑上前。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迟雪靠回软垫上,双手重新交叠于膝头,淡笑着回答。
“跟着便是。”
南市柳子巷,天香楼。
天字第一号雅厢内。
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上头没放寻常的山珍海味,反倒架着个红泥小火炉。
炉子上架着口黄铜鸳鸯锅,一半红油翻滚;一半白汤醇厚。
桌边还散落着大把串着各色鲜肉、蔬菜的竹签子。
安明楼捏着根筷子,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红油,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硬是渗出一层细汗。
这等红彤彤、刺鼻又勾人的古怪吃食,他走南闯北半辈子,竟是闻所未闻。
桌子另一侧,七个身段窈窕、轻纱遮面的清倌人抱着琵琶、二胡、长笛和手鼓,排成一列坐在锦榻上。
姑娘们面面相觑,手里捏着乐器。
女掌柜天香捏着团扇,僵硬地杵在墙角。
她那张俏脸,此刻挂满了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三天前,这位小徐诗仙砸下重金包场,神神秘秘地交待要排演一出震古烁今的新奇节目。
当时乐师们拿着徐斌给的曲谱,个个面如土色,直呼有辱斯文。
天香费尽唇舌追问,姑娘们死活咬紧牙关,只留下一句到了正日子掌柜的便知。
如今正日子到了。
门外走廊上,早已挤满了闻风而来看热闹的京都世家子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缝里瞅。
徐斌撩起衣摆,往椅子上一坐。
他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那个抱二胡的女子和角落里抱手鼓的少女身上,指尖凌空一点。
“二胡起调,激昂些!手鼓跟上,踩准我的拍子,一、二、走!”
那二胡女乐师咬了咬下唇,一拉弓弦。
一声极为沧桑的音符骤然响起。
紧接着,急促鼓点砸下,琵琶与长笛瞬间切入。
一种大梁人从未领略过的旋律,犹如千军万马般在天香楼的梁柱间冲撞开来。
天香掌柜瞪大双眼,团扇僵在半空。
这曲调毫无风花雪月的缠绵,却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江湖豪气,竟是出奇的抓耳!
徐斌霍然起身,一只脚豪迈地踏在凳上,抄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猛灌了一口,借着那股酒劲,合着震天的节拍嘶吼出声。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那粗犷中带着几分现代流行乐特有咬字方式的唱腔,瞬间穿透了木门。
门外的世家纨绔们先是愣住,不知是谁带头猛拍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好!好一句天地悠悠!”
“这曲子够劲!”
“小徐诗仙真乃神人也!”
喝彩声、叫好声几乎要把天香楼的屋顶掀翻。
安明楼坐在桌边,看着大发神威的徐斌,惊得连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满眼皆是钦佩。
就在这群魔乱舞、气氛烘托到最顶点的当口。
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尖锐高呼,直直劈碎了走廊上的喧闹。
“镇北大将军、月氏国郡主,驾到!”
门外的世家子弟们前一秒还在疯狂叫好,下一秒瞬间作鸟兽散,推搡踩踏间连滚带爬地逃下楼去。
厢房内,激昂的二胡声戛然而止。
徐斌踩在凳子上的那条腿一哆嗦,酒碗险些砸在脚面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逛青楼,被那个杀伐果断的老婆当场抓获了!
安明楼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本能让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在房里乱转,一头扑向后窗,扒着窗框就想往下跳。
徐斌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安明楼的后衣领将人拽了回来。
他强行将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腔,拍了拍发皱的衣摆,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硬是挤出一副凛然正气。
“慌什么!”
徐斌恶狠狠地瞪了安明楼一眼。
“你我二人在此品尝新奇美食,与乐师探讨音律,吟诗作对,探讨的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买卖。没脱衣服没摸手,清清白白,为何要逃?逃了岂不是显得心虚!”
安明楼双腿打着摆子,连连点头,可身体却很诚实地一点点往徐斌的后背缩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