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目送秦慕雨走出病房——他走的时候动作很随意似的,将一张黄纸朱砂花的符贴在了病房的们白上,动作都很轻,哪怕是关门,都像是害怕被人知道他已经走了似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
我不知道那道符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想得明白,他做贼似的走着猫步溜出去,那是因为他怕蛰伏在我肚子里的腹鬼知道他走了,失去震慑,再度趁机作怪。
不由自主的,我的眼神又一次落在小腹,我下意识地想伸手触碰,刚抬了下手腕,最终还是忍住了。
——万一真的把它弄醒了怎么办?虽然此刻我的小腹不再感到刺骨的寒凉,身上也没有先前被它肆虐时的那种不适,它此刻安静得就像是已经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可是木鱼缠在我四肢上的红线却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它甚至已经破釜沉舟的,做好了拖着我一起死的准备
因为害怕被它口中的“鬼首大人”——也就是唐镇知道,所以才铤而走险地选了试图在短时间内吞掉我内脏的手段。而为了不让秦慕雨把它从我的身体里拽出来,它宁可用自己的魂魄缠住我
能够积阴的身体
所以被周锦宁缠上,被唐镇打上烙印,被腹鬼觊觎,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这样的体质,对鬼怪阴魂,到底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
一切都没有答案,我被这些越卷越大而越来越多的未解之谜搅得心烦气躁,无法言说的压抑憋闷让我几乎像立刻下床冲到窗边对着外面歇斯底里地大喊几声,然而现实甚至连这样的权利也不允许,我靠在床头,渐渐无边的疲惫潮水般席卷而来,我眼皮逐渐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拖住,被翻涌潮水卷进了深渊一样,几乎无从抵抗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像是脱离了躯壳的束缚,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就像是海市蜃楼,几乎被浓重得雾气全部笼罩,远处的一切建筑看起来都影影绰绰。
没有风、也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四周安静得要命,我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无端的紧张中脚下一般,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向被雾气遮挡得不甚清楚的地面栽倒下去!
甚至来不及尖叫,我下意识地伸手,只是本能的反应,在雾气昭昭中我根本不抱任何希望能够抓住什么,可是手伸出去,竟然真的攥住了温软的一只手!
借着这只手的力量,我好不容易堪堪站稳,这才意识到,被我拽住的小手,手感软软糯糯的,我顺着胳膊看上去,这才意识到,刚才扶了我一把的,居然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在迷雾当中忽然走出个小姑娘已经够奇怪了,但是当我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无比面熟的时候,整个人登时悚然而惊!
——这个小姑娘她居然长着一张跟我十岁时一模一样的脸!
“你认出我了吗?”
她露出可爱的笑容,眨眨眼,轻声细语地问我,可是我却因为她的声音而头皮发麻
不会听错的,那的确是我,这是我无比熟悉的——自己小时候的声音!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不再是刚才病房里那粗粝难听、不辨男女的声音,“你到底是?”我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我想问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可是对着那张与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却无法问出这样的话。
可是她却像是听懂了,甜甜软软的声音,毫无遮掩地回答我:“我就是你的生魂呀。”
她样子无害,我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威胁,我本来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无比敏感,可当我听清楚她说的话,已经紧绷到极限、哪怕她稍一有点什么古怪的举动,就能指挥着我的身体瞬间窜出去的脑子,却忽然像是短路一样,有点反应不过来。
生魂?
秦慕雨说,三魂是指天魂地魂和生魂,而生魂主命门,生魂在人才能活——可是,为什么我的生魂居然是我小时候的样子?而且,它不是被那只腹鬼强行缠住了吗?现在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离开了身体呀,失去了身体的精气神做支撑,之前又被那只鬼缠了半天,所以现在为了让你用肉眼也能看见我,就只能勉强维持这个体积面积都小一点儿的样子出现啦!”
“”读心术是灵体的必修技能么?为什么好像每一个都这么轻而易举地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怪事见多了反而越发淡定,我已经居然已经修炼到了能够默默地在心里吐个槽再说正事的地步,想起来去找艾草说要把腹鬼熏出来的秦慕雨,我看看站在眼前的十岁的自己,忍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感觉,问她:“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木鱼已经回来了?我的生魂也就是你,已经跟那只腹鬼分开了?我们没事了?”
“如果已经完全没事了,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站在你面前了。”眼前十岁的我嘟嘟嘴,牵着我的肉呼呼的小手紧了紧,似乎有一丝紧张和担忧,“只能说成功了一半他已经熏了艾草,那是腹鬼最无法忍受的气味儿,大量燃烧之下,腹鬼被熏得乱七八糟已经力不从心。可是它执念太深不肯就范,所以你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它设的迷障,它想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也许是面对自己的缘故,我很快放下戒心,听见她这么说,又忽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你跟着我,我们一直往东南的方向走。那里是它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我们走到最边缘,秦慕雨会跟我们一起里应外合,帮我们打破这里救我们出去的。”
几乎没有任何怀疑,握紧十岁的我肉呼呼的温热小手,我跟着她,一起直直地朝着东南的方向一路走去。
四周都是一团迷雾,我看不见脚下的路,有时候雾气流动,我甚至连眼前十岁自己的影子都看不清。
只是随着她一直一直的往前走,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意义,唯一能够让我感到的确有时间在不断累加的过程,是我越来越累。
那种疲惫仿佛是从灵魂里透出来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我像个经过了几天几夜在沙漠里连续跋涉的旅者,感受到残存的力气像是被装进了沙漏里,从体内一点点的漏出去,可是精疲力竭的精神却已经无力阻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还有多远?”我问在前面带路的我的生魂,然而当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仿佛人类在弥留之际才能发出的那种勉强到毫无生命力的声音,却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就在那里了,”始终抓着我手的小姑娘一边抬手向前指,一遍回头看着我向我示意,“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我顺着她的手,果然在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在浓雾中微微散发着柔和暖黄色柔和光晕的两个小亮点,就在不远处。
然而也许实在累得昏了头,我竟然觉得如同两盏夜灯一样的亮点,竟然在自动向我们靠近。
不过无论如何,的确是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喜闻乐见,近在咫尺的希望让我又找回一点继续向前的力量,深吸口气,继续拔脚向前——
真的是拔,就好像膝盖之下都陷进了无边的黄沙之中,我就跟地心引力较着劲似的,拼命把腿从看不见底的雾气中拔出来才沉重地迈着步子无可奈何地陷进去,一步一步地消耗着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力量。
“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呀!你看,就在那里了,快去找光束救命吧!”我走了几步,身体的力气已经被完全抽空了似的,我停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可是前面的孩子却拽我的手拽得更紧了,看我停下来,她试图拉着我继续向前,同时着急地催促着我。
我的耳朵外面像是罩了一层膜,此刻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太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忽然觉得此刻她催促我的声音,与我曾经熟悉的自己小时候的声音,多多少少有一点儿不一样了
变得似乎有点尖锐,甚至有一丝恶意的蛊惑。
“你”我疑惑地皱眉看向她,可是她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样子,对我眨眨眼,嘟着嘴看起来有一点点委屈,“你干嘛怀疑我?我是着急啊,再晚了的话,耽误了时辰,秦慕雨就救不了我们了!”
“你刚刚没有告诉我还有时辰这一说。”
“那是因为觉得时间够用啦!谁知道你走的这么慢。”她撇撇嘴,一举一动全都是我所熟悉的自己的样子,即使我心存疑虑,却本能的无法抵抗另一个自己。我被她又拉又扯的终于重新站起来,“快走吧,你看,没有多远了。”
“哦。”闷闷地应一声,我深吸口气,几乎是硬着头皮地继续向前。
四周恢复沉寂,然而越靠近那两个柔亮的光晕,周围的雾气就越是浓重,到了最后,我已经完全前面领路的我自己的生魂,只是凭感觉知道,她始终还牵着我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剧烈喘息而导致的缺氧,我的脑子逐渐一片空白,无意识当中,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只是朝着那两个黄色亮点走。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我一个。
可是空茫之中,倏然间我却嗅到一阵淡淡的,极其陌生而熟悉的,松针冷香的味道!
也许是对这个味道的主人太过刻骨铭心,这个清冷的味道就像无数根绵针一样,在进入我鼻腔的瞬间强横不容任何反抗地扎进我的神经,让我整个人骤然激灵灵地一颤,霎时间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烟花轰然炸开一样,将我脑子里那片空?鞯目瞻缀啡缓淇?
“唔”脑仁忽然一阵剧痛,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出声,那真的是一种强烈到无暇顾及其他的疼痛,可是我居然在这种脑袋几乎要活生生裂开的疼痛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老色鬼的声音,连带着一声像是要弃疗一样无可奈何的叹息——
“季琥珀,现在这个年代,缺心眼儿成你这样的姑娘,也真是不多了”
“”虽然这句话不中听,但是当他那把沉和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立刻被这个在雾气重重的世界铺天盖地般仿佛无孔不入漫卷而来的声音完全吸引,明明是低沉沙哑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恶劣戏谑的声音,可是在那一刻,却仿若洪钟般,几乎在冥冥之中撞得这个空?鞯氖澜绾淙灰徽穑
——连裹在我耳朵上的那层无形的膜也被震落。
与此同时,乍然恢复了听力的我,忽然听见秦慕雨仓促悚然中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声,充斥了满满的制止和惊骇!——
“小老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