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爸,你觉得人世间会有‘轮回’什么的吗?”少女扎着双马尾,显得很青涩的样子,面前是一张墓碑,上面的字还很新,少女的手上还有几道红色的印子,那是父亲说过要亲自为那女人描碑,她说她也要画,这才弄上的。那印子鲜红鲜红的好似血液一般。
父亲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带走了一点儿执念,道:“有,肯定有。”
那声音熟悉温暖,哪怕外人听了会笑,会说他怎么不好好教育孩子不要信这么些迷信,可他就是信。这个少女也有些半信半疑,思虑之后还是扯着父亲的衣角,有些怯生生的问:“可是,轮回之后就再也认不出前一世的人才对。”
不知道父亲听了这个话会不会不开心,她说完就偷偷抬眼看他,可父亲仍旧是看着前面的墓碑不肯移开就像是看着那个女人温和的笑容似的,少女搓着手上的红印子,想着他多半也不会回答自己了,便自顾自地叹气。
可父亲始终是回答了,毕竟这是关于她的话题啊。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看身边的小小少女,微笑着摸着她的头,捋了捋她几丝乱发。道:“你是说妈妈会认不出我们吗?不会的,妈妈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保护着我们。琥珀,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你一定要好好守护,知道吗?”
“喔。”小小的琥珀不知道爸爸的坚持,只知道以后自己的家庭应该也是和爸爸在一起,或许还会有新的妈妈,但是他们总不会分开的。
直到她终于慢慢长大了,她才能够学着体会父亲对于“家”的那份守护,按照父亲的教诲,她虽然不太如意地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女孩子,但是好在她始终重情重义。
这或许是很久之前的一段对话了,她甚至都记不清究竟是几岁的时候。那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就这样离她而去了,再之后,在她的身边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少人来来去去,多少人伤过她的心,她又爱了恨了,也有过身败名裂,也有过幸福甜蜜,然后最后的最后,在混沌的梦中,她甚至连一张清楚的脸都不能看到。
或许只是因为没有带眼镜吧,模糊的月亮像是有人的笑脸,重叠在了一起,月亮莹莹的一圈光晕暖暖的,把那些听过的所有恶毒的话语都融进去了,化成了一汪寒冷,在她的眼睛里打转,连泪珠都化不出来。
有人说:“你这么不孝,居然还亲手扬了你父亲的骨灰,你怎么慰藉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还有人说:“你是哪里来的山野村姑,我们萧家哪里是你能进来的了的!”
也有人说:“长女不得继承遗产。”
又有人说:“季琥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今日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的所有耻辱,我将千倍百倍的奉还。”
更多的声音涌进来,琥珀的脑子变得更加的挤,更加的乱。他们说:“这个女的克死了丈夫啊。”
“你以为他对你好?他不过是想要用你炼铃!”
“他主动把你送过来的,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你是嗜血的怪物!”
“”
那些声音肆无忌惮地冲到她的身体里,一句句把她碾碎。你以为这些恶毒会随着时间的冲刷变得淡吗?不不不,你错了,从前以为忘记了的痛楚其实只是悄悄藏在了身体里,只等着她脆弱之时一并溜出来把她毁个粉碎罢了
琥珀想笑,不是高兴,不过是苦涩的笑罢了。对啊她是被打败了,她认输了,她求饶了行不行。请你们不要再出现了,这些已经经过的痛楚,你们已经折磨够了我,请消失吧,都消失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出了效果,很快她的耳边开始慢慢变得一片寂静。只是这一片寂静有余,有时候也显得有一些孤单了,然而那也比痛苦好,她很是在珍惜,这时又有人走到她的面前来。
你瞧那人是谁啊?只见那个金发的少女穿着青色的小裙子,上面还有红色的花纹,居然是活蹦乱跳的小晴。好像没有经历过那一切似的,她笑得是多开心啊。应该是注意到了琥珀,她还朝自己伸出手来,琥珀情不自禁地也朝她伸手,可瞬间就见到她一身爬满了黑色的虫子,那不就是每天伊藤左拿来蹂躏她用的虫子吗?虫子顺着她的腿就往上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都是伤口,琥珀低头,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一把刀。
“不,不是我?”她再辩解也没有用了,小晴恶狠狠地盯着她,她的腿都被虫子爬满了,他们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她的伤口中,各个都吸血吸得圆圆滚滚的,从黑色变得透明。小晴撑不住倒下了,就见那些虫子竟然不停下吸血,无限制地膨胀下去直到小晴变成了一具枯骨,不多时开口笑消失了,她已然全身爬满了蛆虫。直到她的眼睛被蛆虫所啃食殆尽之前她都死死盯着自己,死不瞑目。
琥珀尚自心惊胆战,眨眼之间手上的刀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哪知再一抬头见到的竟然不再是她而是紫陌。身边的高大男子正是木鱼!她应该正在和木鱼说话。
她真的太久没有见到木鱼了,忙想要喊住他,可她喊了多少句的“木鱼,秦慕雨”,可木鱼他怎么都听不到她的声音。然而他没听见紫陌却注意到了。她恶狠狠盯着自己,就像当初唐镇说了要她离开的时候见到的那样。琥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唯有求助木鱼,然而就这么一晃眼木鱼的脸竟然变成了赤金老道的!
一见到赤金老道紫陌就开始哭,她抱着他的手臂要喊他“爹”,然而她在抱住他以前,依旧眼睁睁看着他碎成了千百块血红色的小碎片,每一块都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刺得琥珀的眼瞬间就模糊了。
琥珀捂着眼睛不愿意再去看了,不能再看下去了,快让我逃出去吧,然而紧接着响起的是声音,是熟悉的哭泣声。
那声音不是别人,乃是她曾经以为最为亲密的妹妹,锗玉。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她挪开手就看见了锗玉和伊藤左,却见锗玉哭着抱住了伊藤左的大腿,可伊藤左仍然只重复着“我只爱琥珀”。
锗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捂着嘴一步步后退,然而锗玉还是看见了她。
“季琥珀!都是你!”她泪眼朦胧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地从胸口处抽出了一把刀来,疯了似的朝她扬起了这把刀。此时她们二人相对,伊藤左就站在锗玉的背后阴惨惨的笑,笑着笑着他简直癫狂了连站都站不住,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需要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笑,那笑声几乎刺穿了她的耳膜。
她捂着耳朵然而他的笑声依旧传入她的耳中,丝毫用处都没有,就在她痛苦万分之际终于有人帮她捂住了她的耳朵,这一遮让她的世界终于变得清净了。
最后捂住她耳朵让世界清静的,一定是那个人了。一定。
她微笑着转身,对那人道:“你来了。”
然而,这一次她的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整个世界就此变得一片空白,唯有渐渐消散的所有画面还在挣扎着,而她最最盼望的那个人依旧始终没有出现过。连一句话,一个画面他都没有了,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记忆之中似的。
琥珀神志一闪,猛然间大喊一声“啊”。
不是她疯了,只是因为她肚子忽然疼得要死,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可她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啊,只见她的小腹和以前一样平坦一片,既没有伤口,也没有孩子没有孩子?没有孩子?
那我的孩子呢!
不要说他,连孩子都不见了,这瞬间就把琥珀的神经扯断了,她尖叫着到处奔跑着喊:“我的孩子!爸爸,我的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唐镇,救救我!”
可再喊也是没有用的,肚子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电钻不停地深入的疼,琥珀从跑着站着变成趴着躺着,最后只有蜷缩在一起好似被人蒸熟了的虾仁。
此刻终于耳边好像有了那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人声音淡淡的,冷冷的,有大提琴的磁性感觉。就听见了那道声音对着她、说出了在这个幻境中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他道:“我的孩子,没有了。”
“不要!--”
琥珀不知道是不是疯了竟然一刻不停地尖叫着,刺得伊藤左不得不堵住他的耳朵,她也真的是血喝得够了,叫起来的声音还挺大的。
他望着地上打滚的季琥珀冷笑:就在刚才他把周锦宁的脖子几乎溶解了之后,这季琥珀就像是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也被挑断了一般地开始神游,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居然开始疯了似的叫起来,而且满地打滚。
此时就在宅外,唐镇也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声音,登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份声音里的痛楚几乎同一时间把他也劈得粉碎,他禁不住一声狂啸:“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