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位名校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李春枝先生,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过来邀约,并咨询白天蓝的口味偏好。白天蓝下午要赶回洛城,只有午餐有时间,但对于口味没什么特别偏好,便要对方自行决定。
于是,李春枝先生订了当地一家高档法式西餐厅,人均消费两千以上。
白天蓝不知道他是在展示财力还是显示诚意,但也没多说什么,无论他订什么地方,付账时aa即可解决,要是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或者,能交到个朋友,她也很乐意买单请客。
按照约定时间,李春枝提早了一刻钟前来接她,的确是周正俊朗,仪表堂堂,言语举止文质彬彬,颇有风度。白天蓝觉得自己挺幸运,毕竟,寥寥三五次相亲就能遇到靠谱对象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殊不知,李春枝觉得自己更幸运,赴约的姑娘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气质出众,谈吐得体,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极有风范,他觉得自己中了彩票。他殷勤温柔地照应着她,帮她拉椅子入座,又把菜单递过去,笑道:“白小姐瞧瞧,有什么喜欢的菜式?”
白天蓝随手点了个蓝龙虾、香煎鹅肝,把菜单递回去:“叫我小白就好。”
李春枝见她只是点了两个最常见的简单菜式,又增加了不少的好感,连连催她多点一些。白天蓝推说自己吃不了多少,也不太懂法国菜,让他自己做决定,李春枝于是连点了六七道,白天蓝急忙阻止,他才罢手。
白天蓝觉得好笑,这位李先生多半没相过亲吧,真是不怕被宰,也不怕仙人跳。
李春枝是典型的理工科思维,注重办事效率,懒得拐弯抹角,喜欢就示好,有话就直说:“有个疑问,小白不要见怪。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需要通过相亲这种古老的方式,来寻找伴侣?”
白天蓝笑道:“李先生条件也很好,不也在相亲吗?”
“我不一样。虽然我的家乡在这里,但我读大学、工作都在南方,回到这儿,我根本不认识几个适婚的姑娘。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春枝。”
“春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春枝是真没想到还有的选,他微微愣了一下,“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白天蓝狡黠一笑:“假话就是,家教好,管得严,以前都不敢随便谈恋爱,单身到现在,有了婚姻压力,被迫出来相亲。真话就是,一直没遇上喜欢的,工作又很忙,习惯了单身就觉得单身挺好,出来相亲就是完成家长给的政治任务。”
李春枝万万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惊讶之余又有点失望:“小白,实话说,我对你印象挺不错的,不知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发展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真的只是完成任务,吃完饭就变陌生人?”
“我觉得你挺绅士的,很有风度,也”一句话没说完,白天蓝就看见两个年轻客人进了门。
女生一头飘逸柔顺的黑长直,像个清纯可爱的大学生,纵然离得远,也可以想到她笑时漾出的深深酒窝。
男生穿一件曜石黑的迪奥桀骜西服,经典剪裁的版型又窄又长,带着些吸血鬼式的妖冶,又带着些清凌凌的超然,衬着白皙的皮肤与瘦削的身材,有种无法言说的、诡异又高贵的风流魅惑。
他远远一笑,白天蓝只觉得有一束阳光直射而来,心中每一寸角落,都因之而柔软温暖。
她怔住了,怔了很久,久到急于听到下文的李春枝失去等待的耐心,不得不发声提醒:“也什么?”
白天蓝强行回神,脸上现出一丝慌乱,就仿佛深埋内心的小秘密被当场拆穿。李春枝满腹狐疑,可回头却没看到任何奇怪现象,他无比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客人,似乎是我们老板。”
李春枝恍然:“那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了,离得太远,没瞧清楚。”白天蓝收拾好情绪,恢复了状态,“刚才说,我其实挺享受单身生活,但有时候也会出来赴约,除了是完成任务,也是想多交一些朋友。好比今天,我本来准备和闺蜜出去逛逛街喝喝茶,但听说咱们是同行,我又来了,就是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多交流,多沟通。”
李春枝一半欣慰一半失落,欣慰的是有发展下去的可能,失落的是这个可能性是源于工作,但他并不是心急的人,也不喜欢随便就跟人确定关系的女孩,白天蓝这种委婉疏离的态度,反而是加分项。更何况,一个姑娘若是如此热爱工作,至少说明她拥有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于是他转移话题,一边进餐,一边讲述工作中遇到的趣事,白天蓝也投桃报李,两人相谈甚欢。
餐用一半,服务生款款而来,送上一瓶罗曼尼康帝la-tache干红,白天蓝记得并没有点酒,面带疑问看向李春枝,正好撞见李春枝也面带疑问地看着她。
服务生微笑着解释:“这是08号桌台的客人送给二位的,现在打开吗?”
白天蓝和李春枝顺着指引望过去,那一对年轻男女都笑着抬手打招呼。
“那是你们老板?”
“是。”
“真年轻!”
“是。”
“他的好意不能辜负啊,现在打开吧?”
“是。”
白天蓝答完就察觉到不对,可服务生已经启瓶醒酒,她也就不再纠结,毕竟,对孙无虑而言,这瓶红酒的费用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李春枝笑道:“十几年前的拉塔什,市价不下于五六万。说真的,第一次见面,我都舍不得请你喝,没想到今天沾你的光,可以大饱口福。”
白天蓝笑道:“你开车呢,敢喝酒?”
“不是有的士么?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回请一下他们。”李春枝笑着抬头问服务生,“有什么适合小情侣的甜酒推荐么?”
服务生翻出菜单,热情地指给他看:“苏玳产区的伊甘古堡贵腐酒,是一种名叫长相思的白葡萄酿造而成的,专为情侣约会而生,是咱们店里三十岁以下vip客户的最爱。”
李春枝爽快地答应:“就它了。”
白天蓝的酒量不算多好,但也算不上差,可今天的半瓶红酒竟然让她微有醉意。但她还是保持着独立行为的理智,拒绝了李春枝相送的提议,自行坐动车返回洛城,在车上接到财务经理王梦云的电话,告诉她测算完成,限制内部婚恋的条款作用不大,即日起会被废除。纵然早已猜到,她还是兴奋得大笑了几声,引得其他乘客侧目后,又急忙打住。
到达洛城仿佛到达战场,什么柔肠百转的情绪都抛诸脑后,全部心智都被工作占满。她先打电话给孟子涵,约她一起吃晚餐。
自照片被群发、韩思菁又打电话约谈后,孟子涵一直处于悲愤交加的状态,悲的是方亚熙不得不离开这个收入丰厚的岗位,去外面重新寻找工作,愤的是,她一直以为白天蓝是个通情达理的开明领导,私下里甚至拿她当姐妹、当朋友,没想到如此两面三刀,表面上虚与委蛇,转过头就偷拍照片传播得满天都是。
她恨白天蓝,但之后还要留在公司工作,不敢就此撕破脸,所以费尽心机想了个理由,委婉地拒绝了晚餐邀请。
白天蓝当然知道她的心理,也不在意,只是笑道:“那成吧,就在电话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决定,废除内部员工不能恋爱的条款,以后,你和方亚熙可以大大方方地秀恩爱虐狗了。”
“什么?”孟子涵觉得自己听错了。
“公司不会处分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想恋爱想结婚随你们的便。”
“白总,我请你吃饭!”
“哈哈哈哈还是我请你吧。”
孟子涵欢天喜地来赴约,见了白天蓝一把抱住,左一句感恩右一句谢,迟迟不肯放手。白天蓝费了好大力气把她撕开,笑道:“别谢我,我这么个七品芝麻官,说话有什么分量?是孙总和唐总在总裁室会议上,舌战群儒,力排众议,扭转乾坤,给大伙儿争取了这么个福利,要抱抱他们去吧。”
孟子涵吐吐舌头:“哪敢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饭,孟子涵这才红着脸自责:“其实,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你拍的照片,因为那天晚上就你在啊,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白天蓝感叹,领导们料事如神:“这很正常,因为确实太巧了。”
孟子涵恶狠狠地骂:“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白天蓝静静道:“还没查出来。虽然说以后不限制婚恋了,但其他行为尽量还是注意点儿吧,身边有个这样的人,想着挺可怕。”
孟子涵也是一个激灵,但她悬着的问题解决了,心情大好,很快就换上一副笑脸:“这附近新开了家美容馆,还不错,我请你去做水疗。”
白天蓝摇头:“算啦,我刚从江城回来,累得很,早回家早睡觉。”
孟子涵忙道:“就因为太累,才更应该去做spa放松啊,这才叫劳逸结合。”她这两天把白天蓝骂得体无完肤,现在知道冤枉了人家,心里非常愧疚,就非要找办法补偿,白天蓝缠不过,只得跟她去美容馆。
回家已是深夜,白天蓝困意上来,快速洗漱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规划第二天的工作。孟子涵和方亚熙的事算有了个了结,明天开始,专注去对付电力公司的项目。
取消准入门槛的事情还在推进,一周内应该会有结果。如果进展顺利地话,两家公司同时获得投标资格,再次开始新一轮的角逐。天骄集团的财务系统、销售系统占优势,但生产系统稍有不足;科信集团的生产系统、人力资源系统占优势,但销售系统稍有不足。双方各有优劣,短期内都无法补足短板,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才能打败科信呢?
叮咚白天蓝被打断思路,伸臂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来电提醒的三个字,飞快地按了接听。
“小姐姐,你在哪儿?”
“这么晚了,当然在家。”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是说,在洛城的公寓。”
“公寓哪儿?”
“卧室啊。”
“卧室哪儿?”
白天蓝嗤地一笑,小孩子真是胡搅蛮缠:“到底怎么啦?”
孙无虑也咯咯地笑,声音愉悦,甚至可以说很欢快:“你走去阳台,打开窗户,然后往下看。”
白天蓝跳下床,快速走去阳台,刚打开窗户,就感觉到一缕夜风扑面而来。借着清澈的月光,她看见孙无虑站在园中冲她招手,身边是初开的凌霄花,一团团,一簇簇,氤氲成火。
“下来吧。”
“等一下。”
白天蓝随便找了件风衣穿上,很快下了楼。孙无虑靠在一株花树上,笑面迎人,风动衣角,眸子里一片深湛,宛如星耀大海,月洒长江。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能是能,可是,你中午不是喝了酒吗?”
孙无虑不答这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悠悠的目光耐人寻味。白天蓝没明白这眼神的含义,但也不好再问,只得岔开话题:“老板有什么新的指令,需要我去执行?”
“没有新指令,老板今天心情好,特意前来犒军!”孙无虑划开目光,走向车边,打开后备箱,拎出个精美雅致的牛皮纸袋来,“再不给你拿来,这一份也要被唐尧顺光了。”
白天蓝接过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苏门答腊的野生麝香猫咖啡?”
孙无虑无奈道:“是啊,让你去我办公室拿,你不去,我只好给你送来。”
白天蓝咧嘴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老板就是随便客套一下,哪敢真正去要啊?”
孙无虑眉头微皱,认真地问:“客套?我是那么虚伪的人吗?”
“当然不是!老板向来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这才像话。”孙无虑按下箱盖,“上去休息吧,我走了。”
白天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上驾驶位,拧钥匙打火。听着发动机启动声,她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敲开车窗。
“怎么啦?”车里人笑吟吟地看她。
“你真的没别的事情吗?”
“我应该有别的事情吗?”
“就为了送咖啡?”大晚上跨城市开几百里,就为了送几两咖啡豆,白天蓝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自圆其说。
“就为了送咖啡。”大晚上跨城市开几百里,就为了送几两咖啡豆,孙无虑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白天蓝有点赌气:“咖啡又不是生活刚需,一天不喝不会死,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因为”孙无虑斟酌着措辞,忽而狡黠一笑,勾了勾手指,“来。”
白天蓝犹疑着,微微俯身:“老板,有什么指教?”
“天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声调悠悠而空旷,直击人心扉。
白天蓝一震,刹那间,千百种预想在脑海里翻滚,她暗叫完了,现世报来得快,中午她才和李春枝玩过这个小游戏,这才几个小时,孙无虑就拿来玩她。心中缠杂着一万般情绪,酝酿得波澜壮阔,她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颤了:“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假话就是,喝酒醉人,咖啡醒神,我白天请你喝了酒,当然也有义务为你醒神。真话就是”他蓦然刹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是默默望着她,目光中带着诉不尽的脉脉柔情。
白天蓝恨不得连心跳声都停止,她凝神细听,唯恐自己错过了哪怕一个字的一个音符。
“真话就是”孙无虑莞尔而笑,“我一言九鼎、一诺千金,说送当然要送啊。”
白天蓝一愣,破口大骂:“滚!”
孙无虑哈哈大笑,欧陆在夜色里咆哮而去,眨眼间飙出老远,丢下白天蓝一个人怔怔站着,心里有点悸动又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