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黎梓策惊得手足无措,舌头打结:“要生了?这么快”
“嗤嗤嗤嗤嗤嗤”楚慕然有节奏的喘气,她一迈腿,羊水就顺着腿流了一地,她痛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
紧紧握住楚慕然颤抖的手,黎梓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着急的问:“你走得动吗?”
“我可以”楚慕然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拿车钥匙在鞋柜上还有待产包,在二楼,第三个房间,衣橱里你去拿,我在这里等你”
看楚慕然这么痛苦,黎梓策不忍心抛下她,可是没别人,只能他去拿。
黎梓策拉了一把凳子让楚慕然先坐下,他飞奔上楼,找到楚慕然所说的待产包,然后背在身上,片刻不敢耽误,他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扶起楚慕然,然后慢慢往外走。
阵痛的频率渐渐缓了下来,楚慕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脸焦灼满头大汗的黎梓策,疲惫的笑了:“我生孩子你怎么比我还要紧张?”
黎梓策回以苍白的微笑,忧心忡忡的问:“你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怎么突然就要生了,早产吗?”
“预产期还有两周,医生说提前两周延后两周都是正常的。”楚慕然坐上车,剧痛再次传来,她咬紧牙关,手抓着安全带,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快开车!”
“嗯!”黎梓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不疾不徐的将车发动,按照楚慕然的指示前行。
楚慕然在路上给她的妇产医生打了电话,那边已经做好接待的准备。
不算远的一段路却耗尽了黎梓策的全部体力,他身上的衬衫被汗染透,紧紧的贴着皮肤,呼吸粗重得像打鼓一般急促。
到达医院,楚慕然被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扶上轮椅,黎梓策焦急的跟在后面。
医生检查之后告诉楚慕然只开了三指,还需要再等一等。
进入待产室之后医护人员暂时离开,只留下黎梓策陪伴楚慕然。
“给董绍霆打电话。”黎梓策虽然急,但有些事还是记得,董绍霆是孩子的父亲,这个时候理应陪在楚慕然的身边,等候他们的孩子出生,而他只是个多余的人,见证他们的幸福而已。
楚慕然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有气无力的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任性了,你不打我打。”黎梓策拿起楚慕然的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立刻找到董绍霆的名字,拨了过去。
“别打”楚慕然的声音低如蚊蚋,根本不能改变黎梓策的主意。
电话很快接通,董绍霆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honey,终于想起我了吗?”
“马上到医院来,雪凝快生了。”黎梓策微微蹙眉,他听到电话那头除了董绍霆的声音还有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好像都喝了酒,笑声极为放浪形骸,他顿时来了气,楚慕然在受苦,董绍霆却在醉生梦死,左拥右抱,混蛋!
董绍霆稀里糊涂的问:“你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雪凝快生了,马上到医院来!”黎梓策不知不觉加重了语气,有揍人的冲动。
“听不清,听不清,honey,我的honey,你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喝了这杯就回家陪你”
“该死!”黎梓策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到楚慕然已经痛得快晕过去了,心中又气又痛,不由自主的抓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别怕,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楚慕然的嘴唇直哆嗦,眼泪一涌而出,收也收不住。
黎梓策以为她是因为董绍霆流泪,殊不知至始至终能让楚慕然落泪的都是他自己。
“不哭,挺过去就没事了”黎梓策心痛不已,恨不得能帮楚慕然痛,为了转移楚慕然的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冷静,故作轻松的说:“听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躺在炕上痛了两天两夜,不容易才把我生下来,我那会儿有八斤重,我妈却瘦成了皮包骨”
见楚慕然在专心致志的听自己说过去的事,黎梓策握紧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宽慰的微笑:“我妈怀我的时候没东西吃,她只能每天出去捡麦穗,为了捡多一些,她会走很远很远的路,有时候会走到山里去,捡来的麦穗直接洗干净磨成面,煮着吃,偶尔才能吃上红薯,我那会儿胖乎乎的,胃口很好,为了喂饱我,我妈只能多喝水,没鸡蛋没牛奶什么也没有,只能放点儿盐滴上两滴油”
说着说着,黎梓策红了眼眶,为了不影响楚慕然的心情,他只能强颜欢笑:“对不起,不该和你说这些事,不知怎么回事就想起来了”
“没关系!”楚慕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黎梓策的掌心传递给她,和他的母亲比起来,她受的这点儿痛又算得了什么,也许是黎梓策的鼓励起了作用,她竟感觉阵痛不再锥心,压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黎梓策打开待产包找出纸巾给楚慕然擦拭汗水,他专注的神情让她心驰神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黎梓策笑容温和,替楚慕然擦干汗水之后捧着她的脸,坚定的说:“我一辈子陪着你!”
“好!”楚慕然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却等到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如坠云端的错觉,还好有真实的阵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黎梓策已经打定了主意,把楚慕然交给不靠谱的董绍霆,还不如由他来照顾她们母子俩。
两相对视,楚慕然苍白的脸浮现出欣慰的笑意,只要他能认清自己的心回到她的身边,她受苦受累也是值得的。
“梓策”她低低的喊了一声。
“嗯?”
“你爱我吗?”虽然答案昭然若揭,但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在一起三四年,他从未对她说过一个“爱”字。
黎梓策定定的看着满心希翼的楚慕然,这个问题让他尴尬,难以爽快的回答。
“如果你不爱我就走吧我不要你照顾也不需要你勉为其难的陪我一辈子”楚慕然说话有气无力,但字字句句都是她的心声。
黎梓策害怕说“爱”,他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他不想把不幸带给楚慕然。
“别说话了,趁现在不痛休息一会儿。”黎梓策松开楚慕然的手,转身去倒水,以此来掩饰他的心慌意乱。
楚慕然望着黎梓策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难道说一个“爱”字就那么难吗?
阵痛越来越频繁,医生多次检查之后将楚慕然推进了产房,黎梓策在外面焦急的等待,隔着厚重的铁门,他依然能听到楚慕然撕心裂肺的喊声。
连他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听到那个声音也快哭出来,可想而知楚慕然有多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梓策在产房外不停的来回踱步似要将地板踏穿。
一个小时之后,楚慕然怀里抱着孩子,被护士用轮椅推了出来,她蓬头垢面,全然不复平日的优雅美艳。
黎梓策一个箭步冲到楚慕然的面前,焦急的问:“你还好吧?”
生产耗尽了楚慕然的体力,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更别提说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怀中的孩子,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东张西望,那模样格外惹人疼爱,她的唇角渐渐渗出笑意。
到产房之后黎梓策在护士的指挥下把楚慕然抱上病床,孩子就躺在楚慕然的身旁。
夜越来越深,楚慕然虽然疲惫不堪,却了无睡意,她看着身侧的孩子,就像拥有全世界一般的满足,她终于看到孩子的模样,和想象一样的可爱。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像谁,但标致的五官已经初具雏形,日后定是顾盼生辉的大美女。
黎梓策坐在病床边,看着小小的孩子,突然有种异样的亲近感,看着就移不开眼睛,越看越想看。
“她漂亮吗?”楚慕然的体力渐渐恢复,她终于能说话了。
“嗯,很漂亮。”黎梓策肯定的点头,小姑娘虽然才刚刚出生,但不像其他孩子那么红红的皱皱的,皮肤又白又嫩,小脸蛋儿像苹果一样的饱满,非常可爱。
楚慕然自豪的说:“我生的当然漂亮。”
“必须的。”黎梓策伸出一根手指,小姑娘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手萌得人的心都快化了。
“唉羊水破得太早了,听别人说生的时候破水最好,很快就能生出来,干生真的好痛,我不敢再生了”回想起生产时的痛不欲生,楚慕然仍然心有余悸,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她终于信了。
黎梓策的大手轻拂楚慕然的长发,长吁短叹:“真吓人。”
“我们都离婚了,就算我生孩子死掉,和你也没关系。”楚慕然想起自己为黎梓策生孩子受这么苦,他却连“爱”字都吝啬说,心里就有气,说话的语气变得异常生硬。
“别胡说!”黎梓策现在最怕听到“死”字,面色骤然一沉,认真的说:“你要活得好好的,每天开心快乐。”
“开心不起来。”楚慕然叹了口气,翻身背对黎梓策,偷偷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
黎梓策看着楚慕然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默默的坐在那里盯着孩子看,小姑娘侧头含着抱被就开始吮吸,他连忙对楚慕然说:“孩子饿了。”
生产前楚慕然去上过育儿的课程,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做什么,只是黎梓策杵在这里她很不好意思,再加上赌气不想和他说话,便躺着没动弹。
“孩子饿了。”黎梓策将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孩子比想象中轻,在怀中像云朵一般软软的,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将孩子往楚慕然的面前送:“你看她肚子饿了多可怜,含着被子就开始吃。”
楚慕然也舍不得孩子挨饿,她往后退了退,腾出位置让女儿躺下,然后对黎梓策说:“你不许看,去外面等。”
“嗯!”黎梓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转身走出病房,坐在门口的沙发上静静的等待,他听到楚慕然温柔的声音在和宝宝说话,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如果是他的孩子该多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她们母女一辈子。
事事并不总能如人意,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
黎梓策自嘲的笑了,真真应验了那句话,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才追悔莫及。
第一次给孩子哺乳楚慕然没有经验,孩子又那么软那么小,唯恐伤到她,动作小心翼翼,可是孩子却使了劲儿,把楚慕然吮得痛咧了嘴,伴随着孩子的吮吸,子宫也在收缩,两种痛一起将楚慕然折磨得差点儿哭出来。
原本以为把孩子生出来之后就不痛了,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
“哎哟,哎哟”楚慕然忍不住痛叫了出来。
坐在门外的黎梓策坐不住了,没经过她的允许便推门而入,看到她正在给孩子哺乳,脸唰的红了,连忙背过身,尴尬的问:“你没事吧?”
“我好痛哦,痛死了。”楚慕然痛得还有力气哭,正好博同情。
黎梓策焦急的问:“怎么办,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医生也帮不了我”楚慕然趁机提出一个非分的要求:“你唱歌给我听转移注意力”
黎梓策从来不喜欢唱歌,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但是为了减轻楚慕然的痛苦,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你知道的,我不爱好音乐,会唱的歌很少。”
“国歌你总会会唱吧?”楚慕然哀号不断:“哎哟哎哟”
“我会!”黎梓策在床边坐下,背对楚慕然,真的开唱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第一次听人把国歌唱得这么难听而且还走音了,楚慕然又哭又笑,她终于发现了黎梓策的缺点,原来他并不完美,造物主还算公平。
好几次音低得唱不下去了,黎梓策还是憋着把国歌唱完,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红着脸说:“我不会唱歌,很好笑是不是?”
“是很好笑”楚慕然抹去脸上的泪,低头见孩子已经睡着了,她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平,然后躺在病床上直喘气:“自己当了母亲之后才知道做母亲有多不容易。”
“嗯。”黎梓策点点头,在楚慕然阵痛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他的母亲,孤单一人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是如何艰难的把他生了下来,生产完之后还得自己剪脐带,太可怜了。
许久没听到声音,黎梓策慢慢回头,发现楚慕然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站起身,关了灯,然后在陪护床上躺下。
黎梓策躺下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疲惫,二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没有阖眼,又陪着楚慕然生产,算起来他已经两天没睡了,身体疲惫,眼睛睁不开,可是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听着楚慕然均匀的呼吸声,心头格外的满足,这种满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
不知不觉,黎梓策进入了梦乡,但只要听到孩子一哭,他立刻翻身爬起来,动作连贯,没有丝毫的迟疑。
小姑娘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怎么也睡不踏实,黎梓策便抱着她,轻轻的拍她的背,就像以前抱小昊宇那般,只是这一次,看着怀中的孩子,却有种难言的亲近感,他总是有错觉,认为怀中的孩子就是他的女儿。
有黎梓策帮忙,楚慕然才能多睡一会儿,睡过之后她能自己下床去洗手间了,少了肚子里的那一坨,走路的时候她总感觉轻飘飘的。
暮色褪去,太阳慢慢升起,黎梓策熬出了黑眼圈,却依旧精神抖擞的抱着孩子。
楚慕然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哺乳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吃月子餐,因为风俗习惯的问题,她特意选择了华人医师,并在华人开办的月子中心定了床位,下午出院之后直接前往月子中心坐月子。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慕然和黎梓策齐齐的望过去,董绍霆欠扁的脸走入两人的视野,他手里提着几大包东西,满脸堆笑的说:“抱歉,昨晚喝醉了,你和孩子都还好吧?”
“挺好的,坐吧!”楚慕然不咸不淡的回答,瞅了董绍霆一眼,埋头继续喝她的麻油鸡汤。
董绍霆把东西放下,转眼看到抱着孩子的黎梓策正愤愤的瞪着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快步走过去,看着孩子惊呼:“哇,好可爱的小姑娘,让我抱抱。”
黎梓策不想给董绍霆抱,他转身将孩子护住,冷睨董绍霆:“雪凝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还有心情喝酒,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出去,以后由我照顾她们。”
“你凭什么照顾她们?”董绍霆面色一沉,不屑的撇嘴:“你搞清楚孩子是谁的了吗?”
“哼,是你的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你花天酒地根本不能好好照顾雪凝和孩子,我不会把她们交给你!”黎梓策坚定的与董绍霆对视,决不退缩。
董绍霆蓦地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笑得黎梓策心乱如麻。
“你笑什么?”黎梓策咬牙切齿的问。
“哈哈哈哈哈哈”笑够之后董绍霆才满嘴鄙夷的开口:“我笑你蠢,以前我还不信,原来还真有你这么蠢的男人,雪凝爱你的时候你肆无忌惮的伤害她,现在呢,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却又来瞎搀和,你是不是见不到雪凝好,巴不得她一辈子为你受苦受累?”
董绍霆的话字字诛心,黎梓策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没有资格说他的不是,但转念一想,楚慕然既然不爱董绍霆,那么他就还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醒了孩子,小姑娘也不哭,只是看着黎梓策,眉头微蹙,仿佛有说不完的心事。
黎梓策轻轻的拍了拍她,然后压低声音说:“你去楼下等我!”
“行啊,我等你!”董绍霆转身走到楚慕然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说:“我不会轻易放手!”
楚慕然翻了翻白眼儿,这个董绍霆是演上瘾了吧,这么爱演,怎么不去当电影明星,说不定那个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光宗耀祖。
董绍霆前脚离开病房,黎梓策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后脚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你爱雪凝吗?”黎梓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握着拳头的手垂在身侧,若不是极力控制,他已经将董绍霆唇角的哂笑打散。
董绍霆在一颗法国梧桐下落座,不正经的翘起二郎腿,嘴一撇,不屑的说:“这还用问吗?”
“有多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在黎梓策的脸上,他微微抬头,看到楚慕然正站在窗边,紧张的注视着他们。
“肯定不会比你少,我第一次见到雪凝的时候就想这个女人太美了,只有没长眼睛的男人才看不到她的美,而抛弃她的男人更是大蠢蛋!”董绍霆故意将黎梓策骂了一通,这几个月他可没少听楚慕然提起他,每次提起都是又恨又爱的神情,让他这个局外人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心酸心痛。
“我是大蠢蛋!”黎梓策自嘲的笑笑,继续说:“你只是因为她很美才爱她吗,美貌又能保持多少年,总有一天她会老去,皱纹会爬上她的脸,夺去她的青春,到那个时候,她不美了,你还会不会爱她?”
董绍霆听出了一点儿争风吃醋的味道,他唇角的笑容更加的灿烂:“当然,那你呢,不管她多老多丑都爱她吗?”
这个问题让黎梓策难以回答,他沉默了!
“你刚才还说得那么起劲儿,现在怎么不说了?”董绍霆耻笑道:“你不爱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