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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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隆的炮火中, 大金的战马悲鸣着倒下去,血肉横飞, 断肢残颅。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眼前一阵乌黑,完颜覃倒在了颤抖的大地上。

侍卫们扶起他, 向北逃去。

岳飞率十五万精兵,渡过黄河, 连下数州,在北方义军的接应下, 一个月内,打到了开封。

短短六年, 北地百姓未忘大宋, 各地纷纷揭竿而起,杀死金人官员,扯起大宋的旗子, 大开城门,迎接王师北归。

顾岳在去开封的路上,连发数道政令, 取消苛捐杂税, 抚慰民众。

大金国经此一役, 元气大伤, 国土重新缩至东北,少皇帝完颜覃,归国后醉生梦死, 众叛亲离,几年后便被堂弟完颜亮夺了帝位,圈禁后抑郁而死。

庆功宴,顾岳选择了艮园,靖康二年,这里被金兵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抬眼望去,一片荒凉。

敬天敬地敬阵亡的士兵后,顾岳挥洒毛笔,在最大的太湖石上,写了‘国耻’二字,以此警示后人,骄淫亡国。

众将都得到了封赏,唯有岳飞没有,因为,他没出现在庆功宴上。

顾岳辞别众臣,扶了老内侍,踉踉跄跄地上了马,来到郊外。

月光下,一座新坟,一个天青色的背影。

白龙马死在了胜利前的一夜,她看到了那支主人躲不开的箭,抬起前蹄,让那箭,射入了自己的胸膛。

临死前,她看到了主人那双含泪的双眸,他在为她哭吗?

这一生,值了!

顾岳扶着一棵大柳树,他没有再往前走,因为他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那个坚强的背影,剧烈地颤抖。

他悄悄地退了回去,牵着马,等在一座石桥上。

当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岳飞才慢慢地走了过来,在看到那个站在桥中央的蓝色影子时,他僵住了,一动不动。

顾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翻身上马,伸出手,歪头看着他。

岳飞握住他的手,也上了马,坐在他后面,枣红马也不急,轻踏着晨雾,向城内走去。

酒意退去,一阵小夜风吹来,顾岳打了个冷颤,身后的人展开双臂,把自己搂进了怀里。

耳边的呼吸很烫,贴着后背的胸很热,顾岳一瞬间开了窍,他想到在岳府山洞里的谈话:

“不急,等我拿下开封,再一起向官家讨赏。”

“好,你要什么,朕都许你”。

他回过头,幽幽地看了岳飞一眼:“鹏举,拿下开封了,你想要什么奖赏?”

岳飞不答话,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顾岳笑了笑,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如此,可以吗?”

枣红马被拍了两下,撒开蹄子,狂奔起来,直接冲到了官家的寝宫。

老内侍守在寝宫外,谢绝了一切拜见,官家还睡着呢。

寝宫内,顾岳把玩着某人的一缕头发,没头没脑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火红的石榴树下,蓝衣公子,绝代风华。”

“那幅画呢?”

“随身带着,它是我所有勇气的来源,无论病了,伤了,要死了,看一眼,便好,胜过一切灵丹妙药。”

“傻不傻,你,嗯?”

天色渐晚,老内侍接过侍卫送上的烤鸡,咳了两声,小心毅毅地问:“官家,可否用点晚膳?”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坐在了棋盘前,才出声让老内侍进来。

放下烤鸡,老内侍转身走了出去,两个肩膀抖得历害,憋笑憋得脸通红。

两位贵人,能别装吗?听了一天地动山摇的墙根,能白听了吗?

一个月后,微钦二帝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开封,微宗本想让儿子帮自己重修艮园,但看到那两个写在太湖石上的国耻二字时,抱着那块石头便哭起来。

钦宗,现在的恒王,这几年很努力地耕种,但除了收获了八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别的心心念念盼望的,却迟迟也没得到。

但群臣要册立太子的呼声,却越来越高,官家的隐疾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各宗室的子弟,开始频繁地跑到宫里,向官家问安,一个比一个孝顺。

顾岳也不反感,把几个宗室小孩,全部接到宫里,开设宗学,请了天下名儒,教习功课。

恒王着急地跑来,在得到顾岳暂不立太子的承诺后,又忙不迭地选了一大批美女,日夜耕耘,没种出庄稼,牛却累坏了,他得了和自家兄弟一样的病。

微宗一脉,绝了后,正在作画的微宗听说后,叹了口气,刷刷几笔,一只孤雁跃然纸上。

好悲凉。

顾岳看了眼腰挺得很直,眉目清正的少年一眼,哎,赵瑗,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年仅九岁的赵瑗,被立为大宋的皇太子。

小太子长得很正太,性格也很仁厚,不过,过得却很苦逼,小小年纪,除了跟着师傅读书,还要跟着父皇听政,本来就很稳重的性格,变得更加老成,十六岁的时候,便能在朝堂上,跟一群六十多岁的老臣有着共同的话题,每次都谈得很是投机。

39岁那年,岳飞没被杀死,却自己辞去了一切职务,全军最高统帅,换成了30岁的虞允文。

刚满35岁的赵构,逊位于太子赵瑗,回到临安,过起了闲云野鹤的太上皇生活。

细雨蒙蒙,一只小船悠悠然地飘在西湖上,船内一大束荷花灼灼,桌上黄酒冒着热气,两个人惬意地喝着酒,赏着荷。

“鹏举呀,你说这许士林也官至御史中丞了,这西湖龙王也不出来感谢一下大力提拔她儿子的太上皇,你说,还有没有天理了?”

岳飞哈哈大笑,朝着湖面便大声吼道:“西湖龙王,太上皇来了,还不快快出来接驾!”

一阵白雾升腾,一个白衣女子无声无息地站上船头。

“太上皇好雅兴,大雨天地,还游湖。”

顾岳朝她看了过去,奇怪地是,除了一个淡淡的轮廓,她的脸,却是怎样也看不清楚。

白娘子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图,轻笑了一声。

“能看清身边情人的面容就行了,这么执着地好奇别人的容貌做什么?”

顾岳听着她平淡无波的语气,决定激激她,他抬起头,看向她的身后,很热情地招呼道

“许大官人,你来了。”

白娘子身影一颤,整个人顿时清晰起来,她猛地回头,空荡荡的湖面上并无一人。她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看着顾岳。

这容貌,长得,真是个妖精呀。

眼前一阵白雾闪过,白娘子已不见人影,顾岳摇摇头,竟又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岸上来了一群乞丐,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是老大让送来的。顾岳接过信,是洪七,约在灵隐寺,说有老朋友前来拜会。

当初的渡口三人组,在等了一些日子后,也没见着黄清君,大理国的小太子要学着理政,洪七帮内也一头子事,就连欧阳峰,也接到了大哥家添了小侄子的喜报,便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依依惜别,各回各家了。

那些一起吃过草,一起骂成屁的朋友,你们过得可好?

法正修得白衣飘飘,差点飞仙,他站在菩提树下,笑眯眯得等着太上皇大驾。

“有劳法师了!”顾岳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

几个人听到声音,从殿内走出,当初的青葱少年,一个个华丽蜕变,差点闪瞎顾岳这个中年人的眼。

欧阳峰好像更冷清了,脸的轮廓瘦削有型,眼窝深陷,有点像个西亚大帅哥。

他上下打量了顾岳一遍,在看到他身边的岳飞时,仰了仰头,冷哼一声 。

得,还是原来的配方。

段智兴个子窜得很快,细高挑,很是清俊飘逸,他紧紧跟在欧阳峰身后,兴致昂然地瞧着岳飞。

洪七最可怜,穿得最破,满脸风霜,当初那个活脱的少年,好像变成一个添了十几个儿子的苦爹,迅速老去。

哎,可怜这个大帅哥,愣生生逼成了个老帅爹。

这个老帅爹与岳飞却一见如故,义气相投,两人天南地北、从古到今,缅怀了所有的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又想见恨晚地相约,让岳将军对丐帮进行检阅,提出指导性意见。

欧阳峰对此不屑一顾,他静静地坐在顾岳身边,段智兴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气氛有点古怪。

“咳,欧阳啊,你兄长家的小侄子,很好吧,长得像谁呀?”顾岳歪过头,率先打破沉默。

但这话像颗雷,把欧阳峰炸了个外焦里嫩。他脸色惨白,怔怔地看向了屋顶。

顾岳有点想扇自己嘴巴,话题那么多,为什么非提这一个?

他看了眼段智兴,这个小表弟望着他表哥,一脸悲伤。顾岳决定迅速转移话题,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段兄弟,你娶亲了吗?”

这回轮到段智兴脸色惨白,他幽怨地看了眼这个越老越不会说话的太上皇,蔫蔫地答道:“若不是逃婚,我也不会跑到白驮山去,若不是表哥心心念念地再来看看你,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逃婚?也对,那个刘姓女子,你不娶也罢。”顾岳想到了某些事,便脱口而出。

段智兴蹙眉看着他。

“大理距此千里之遥,赵兄是怎么知道我的妃子姓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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