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三日,沈留香辞别了沈伯虎和赵飞雪,向京城出发。
半个月的快马加鞭,风尘仆仆,沈留香、季伯端和老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大赢的国都盛京。
巍峨的城墙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洪荒巨兽,城门口的喧嚣与繁华一如往昔。
南来北往的商队,衣着光鲜的官宦,行色匆匆的百姓,川流不息。
沈留香拉开帘子,望着那熟悉的城门楼,心中却没有半分游子归乡的喜悦。
一股沉甸甸的忧虑,像是无形的铅块一样,重重地坠在他的心头。
这让满城的繁华在他眼中都失了几分颜色。
赢凰女帝闭关了。
自从在西川侯府得知此消息后,就一直在沈留香的脑海中盘旋不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大赢四大王侯已经覆灭,正是推行削藩新政,彻底稳固江山的最佳时机。
若非万不得已,凤凰宝贝又岂会离开盛京城,去修炼什么最高武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其他人不知道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赢凰女帝连沈留香也不告诉真正的缘由。
这才是沈留香最担心的。
入京的第二天,沈留香一大早便换上了崭新的锦袍,命老黄备上了厚礼,将从从混乱之地搜刮来的珍奇异宝装了满满两大车,径直登上了右相林顾山府邸的大门。
右相府邸,书房之内,紫檀木雕花窗棂下,一缕轻烟从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
林顾山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端坐于太师椅上。
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鬓角也添了几缕银丝,但精神却更加矍铄了。
在右相府书房后面,有一个小厅,一道倩影正悄立于珠帘后面。
正是林道韫。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住。
窈窕的腰身,秀美的脸颊,处处充满了秀美典雅的书卷气。
林道韫听闻沈留香前来拜访父亲,一颗芳心便再也无法平静,悄悄来到这处能望见书房外廊的阁楼。
透过摇曳的珠帘缝隙,她又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留香似乎又清瘦了些,脸颊的轮廓比在江南时更加分明。
北漠风霜在他俊朗的眉宇间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印记,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看着沈留香那略显削瘦的侧脸,林道韫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这个男人,总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从江南到北凉,再到那遥远的混乱之地,每一次都是惊心动魄,每一次都让她在闺中担忧得夜不能寐。
她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这个坏家伙,就知道在外面逞英雄,从来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最可恶的是,回来也不先来见本小姐,反而先去找父亲大人……”
她心中一阵阵胡思乱想,目光痴痴地凝视着着他。
仿佛要将这数月的分离,用这无声的凝望尽数弥补回来。
书房里,翁婿二人经过一番客套的寒暄,沈留香便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岳父大人,小婿斗胆,此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女帝陛下为何会突然远赴稷下学宫,闭关修炼?朝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林顾山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苦笑之意。
“香儿啊,你问我,我又该去问谁呢?圣意如渊,深不可测啊。”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无奈。
“半个月前,陛下下了一道旨意,言明感悟武道瓶颈,需往稷下学宫静修,寻求突破。”
“然后,她便将朝政国事暂交于我与左相徐大人,次日轻车简从,飘然离去。”
“这件事,满朝文武都议论纷纷,然而除了随行的月奴月大人以及数十名飞凤卫,谁也不知内情。”
连林顾山都不知道内情?
沈留香的心头猛地一沉。
林顾山乃是女帝心腹,又是国之右相,辅国之臣,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瞬间,他恨不得现在就肋生双翅,直接飞到稷下学宫,找凤凰宝贝亲自问个清楚。
看到沈留香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的样子,林顾山反倒劝慰起来。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船到桥头自然直,陛下行事自有深意。”
“倒是你,陛下离去之前,特意嘱咐过老夫。”
林顾山的神色缓和了些。
“陛下说你此次平定混乱之地有大功,又恰逢秋闱科考,便赐了你一个举监生的资格,让你不必参加乡试,可以直接参加本次秋闱会试。”
林顾山说着,脸色又严肃起来。
“眼下你最要紧的事,就是专心备考,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你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你一身关系着天下人才选拔的公平合理,你休想糊弄过去。”
沈留香心中的愁绪暂时被压下,一个念头立刻浮上心头。
他厚着脸皮凑到林顾山身边,笑眯眯地替老丈人捶起了背。
“岳父大人说的是!为陛下分忧,小婿义不容辞!”
“不过嘛……您看,我那三个结拜兄弟,周文武、杨志聪和梁不凡也都是满腹经纶之辈。”
“他们也想为国效力啊,可惜荫监生没法参加科考,举监生一个名额是给,三个名额也是给,您老人家大笔一挥,再给几个?”
林顾山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胡闹!这举监生的名额何其珍贵,乃是陛下亲赐,代表着天子门生,岂是菜市场的大白菜,能让你随意讨要?”
沈留香嘿嘿一笑,一脸惫赖地看着林顾山。
“岳父大人,您是本次主考官,陛下也不能只给我一人,你手里面一定还有举监生的名额对不对?”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
“岳父大人,您可想好了,您要是不给,小婿这心里就不痛快,一不痛快这备考的心情就没了。”
“万一会试落榜,丢的可是陛下和您的脸。”
“再说了,我心里不舒坦,回头难免把气撒在道韫的身上,到时候她能开心吗?”
“您忍心看着道韫妹妹年纪轻轻,就没有夫君陪着,夜夜独守空房?”
帘子后面的林道韫一怔,随即羞得满脸通红,捂住了耳朵。
林顾山这一气非同小可,左手指着沈留香的鼻子,全身剧烈地哆嗦。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这一辈子,在朝堂上与多少政敌唇枪舌剑,都未曾落过下风,却偏偏拿眼前这个滚刀肉没半点办法。
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居然拿自己女儿的幸福来要挟老丈人!
偏偏林顾山还真就吃这一套,他长子痴愚,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半晌之后,林顾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下。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老夫明日便去国子监知会一声。”
“算我怕了你了!你这个小王八蛋!”
沈留香顿时喜笑颜开,正准备再拍几句马屁,只听门外一声巨响。
“砰!”
一声巨响,书房厚重的檀木门被人用蛮力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来人身材异常高大,却近乎光着身子,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如同鸟窝般随意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条颜色鲜艳到有些滑稽的大红犊鼻短裤,赤着上身和一双满是泥污的大脚,与这雅致的书房格格不入。
沈留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帘子后面的林道韫脸上,却是闪过心疼、担忧之色。
只见那人神情狂热而专注,对房内的两人视若无睹,手中高高举着一根奇形怪状的竹筒,嘴里念念有词,疯疯癫癫。
“亮了!亮了!我的太阳石终于亮了!哈哈哈,它吃了光,就亮了!”
林顾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尴尬、无奈、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心疼与羞愧,在他的脸上交织成复杂的表情。
林顾山一拍桌子,厉声训斥。
“孽障!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滚出去!”
他呵斥着,同时呼唤家丁将这个怪人拖出去。
沈留香在一旁冷眼旁观,很快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顾山唯一的儿子,林道韫的亲哥哥,盛京城中人尽皆知的痴人。
林大宝!
“岳父大人且慢!”
眼看两个家丁进入,架住了林大宝,就要将他驱逐出去,沈留香却出声制止。
他的目光,在林大宝闯入的那一刻,便被他手中那根古怪的竹筒给死死吸引了。
那竹筒的一端,竟然镶嵌着一块奇异的石头,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这石头光线稳定,将整个书房都照亮了几分,比最名贵的夜明珠还要亮堂。
沈留香制止了准备叫人的林顾山,随即双眼放光,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他从兀自傻笑的林大宝手中,小心翼翼地拿过那根竹筒,细细端详。
这发光的石头,一半似乎是天然的萤石,但另一半的材质却极为古怪。
那东西入手温热,像是用什么不知名的矿物混合泥土烧制而成,结构疏松,却能发出比萤石亮上十倍不止的光芒。
沈留香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这不就是个结构极其简陋、原理却无比超前的初级太阳能灯吗?
利用萤石的储光特性,再混合某些稀有的发光矿物进行烧制,做成储能发光体……
这个时代的科技,绝对造不出这种东西啊。
这完全是另一个科技树上的产物!
沈留香的眼中,瞬间涌起狂喜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流着口水,眼神涣散的大舅子,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个疯子?
这分明是一个被时代埋没、思想超越千年的科学天才啊。
“大宝兄,此物……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沈留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与颤抖。
林大宝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沈留香,似乎没听懂他那略显复杂的话语。
半晌,林大宝咧嘴傻笑,用手指着竹筒,含糊不清地重复着。
“亮……亮……吃太阳光,就亮……”
林顾山在一旁捂着脸,不忍再看,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在今天被这痴傻儿子给丢尽了。
可沈留香却毫不在意。
他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一把拉住林大宝的手臂,热情得让后者都愣了一下。
“走,大宝兄,还有其他宝贝吗?带我去看看!”
林大宝仿佛只听懂了“宝贝”两个字。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嘿嘿笑着朝外跑。
沈留香不顾林顾山铁青的脸色和在身后阻拦的呼喊,兴致勃勃地跟在了林大宝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向后院跑去。
沈留香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世人眼中的疯子,这个痴傻懦弱的大舅子,或许能给沈留香一个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