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郭兄,郭兄你醒醒!”
“快掐人中,郭才子不能有事啊!”
……
贡院门口,好几个儒生拼命地掐着郭得胜的人中,焦急地呼喊着。
郭得胜的意识从黑暗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千斤巨石。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入眼的,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他国子监的同窗,平日里跟在他身后,这些脸上却写满了绝望、悲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前一刻昏死过去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脆弱的理智。
会元沈留香!
榜眼林道韫!
他郭得胜,第十六名。
还有那个赌约,要当众食粪三斤,永远退出仕途!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眼,都化作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反复搅动。
郭得胜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郭兄,你终于醒了!”
一个同窗见他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悲愤取代。
他将一份刚刚从榜上抄录下来的名单递到郭得胜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郭兄,你看,这太不公了,你我寒门清流什么时候会有出头出日啊。”
郭得胜的目光瞬间被那张薄薄的纸吸引,然后一把夺了过来。
榜首沈留香!
榜眼林道韫!
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像一对狗男女,正对着他嘲笑。
郭得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视线继续下移。
白玉京!
萧秋水!
……
一个个名字从他眼前划过,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榜单的某处。
周文武!
杨志聪!
梁不凡!
当再次看到这三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榜时,郭得胜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啊。
周文武?那个只知道挥拳头的莽夫?
杨志聪?那个敷着香粉的娘娘腔?
梁不凡?那个满嘴“兵法有云”的狗头军师?
盛京城谁人不知,这三个是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的跟屁虫,是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废柴!
他们……他们凭什么上榜?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荒谬、疯狂,却又让他觉得无比合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瞬间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主考官是谁?
右相林顾山!
林顾山是谁?
林道韫的父亲!沈留香未来的岳丈!
这一刻,郭得胜感觉自己窥破了天机,一个天大的阴谋在他眼前初现端倪。
这哪里是什么科举取士?
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家族分赃啊。
林顾山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未来的女婿,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徇私舞弊!
他不仅把沈留香和林道韫送上了榜首榜眼,甚至连沈留香身边那三条狗,都扔了几根骨头,让他们榜上有名!
而他郭得胜,还有身后这些十年寒窗的同窗们,不过是这场分赃大会的陪衬,是用来彰显他们公平的牺牲品!
被欺骗!被玩弄!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郭得胜的胸腔深处喷薄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十年寒窗,悬梁刺股,最后却要给一群酒囊饭袋当垫脚石?
他郭得胜不服!
“郭兄,你……你要去哪?”
身边的同窗惊呼。
只见郭得胜挣开了搀扶他的手,疯了一般朝着贡院门口冲去。
他衣衫凌乱,发髻散开,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郭得胜手脚并用,爬上了贡院门口那尊威严的石狮子。
他站在高处,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此刻的郭得胜,看起来不再是那个落魄的才子,而更像一个准备登台唱戏,控诉世道不公的悲情英雄。
郭得胜猛地举起右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诸位同窗,天下士子!”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让数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郭得胜深吸一口气,眼眶中瞬间涌出两行热泪。
“我们都被骗了!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本次科考,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天大的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舞弊!”
郭得胜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舞弊?”
“怎么回事?郭才子在说什么?”
……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四起。
郭得胜看着下方一张张或疑惑、或震惊、或期待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郭得胜指着那张高高挂起的皇榜,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大家请看,本次科考主考官,乃是当朝右相林顾山。”
“而榜眼林道韫,正是他的亲生女儿,会元沈留香,是即将与林道韫完婚的镇国侯世子,是他的准女婿!”
“这还不够!大家再往下看!周文武、杨志聪和梁不凡,这三个盛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废柴,斗鸡走狗的废物,只因他们是沈留香的跟屁虫,竟然也全都榜上有名!”
“这不是舞弊是什么?这不是弄虚作假是什么?”
郭得胜的话,如同在滚油之中丢入了一颗又一颗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数千名落榜儒生的情绪。
大部分人本就处在人生最失意、最痛苦的时刻,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名落孙山,心中的不甘与绝望早已积压到了顶点。
郭得胜这番话,无疑为他们的失败,找到了一个最能让他们接受的宣泄口!
不是我们才学不够!
而是这科考不公!
是权贵当道,堵死了我们寒门子弟的路!
所有的不甘、嫉妒、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对“不公”的滔天怒火。
“原来是这样!我说沈留香那个纨绔怎么可能中会元!”
“黑幕,天大的黑幕,我们不服!”
“我苦读二十年,连个女人都比不过,现在连几个废物也比不过了,岂有此理!”
“科举不公,科举不公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将手中的书卷狠狠砸在地上,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他的哭声像一个信号,人群彻底沸腾了!
“科举不公!还我公道!”
“严惩舞弊!还我公道!”
……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浪潮,响彻云霄。
整个长街,彻底陷入了混乱。
茶楼雅间之内。
周文武三人看着楼下那状若疯魔的郭得胜,和那群情激奋的儒生,早就忘了庆祝,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小子可是真能作死啊。
沈留香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混乱的场面。
他看着那个站在石狮子上振臂高呼、仿佛化身正义使者的郭得胜,嘴角微微上翘。
这出戏,比他预想中还要精彩啊,没想到郭得胜终于跳出来了。
林道韫担忧地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沈留香的手。
“夫君,他们……他们这是在污蔑我父亲。”
沈留香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眼神深邃。
“别急。”
“他想把事情闹大,我便遂了他的愿,有些人,不把他捧到最高处再狠狠摔下来,是不会长记性的。”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