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夜幕与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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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舟区十七号门口,子鱼佝偻着身子,静默在路旁,留江怀予独自待在车上。

他知道,这种时候,江怀予需要一个人冷静会儿。

夜幕缓缓降临,不同于白昼的炽热,此时寂静的街道之上,凉意瘆人,晚风呼啸而过,穿透子鱼那削瘦的身躯,可他始终佝偻脊背,静默驻足。

良久,当那第一颗星子闪烁在夜空之中,迈巴赫的门轻轻打开,江怀予沉默不语,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子鱼的身旁。

“谢谢。”

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只是脸庞又换上了那副微微带笑的模样。

子鱼没有回头,只是躬身笑道:“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江怀予低着头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略微顿住,轻轻叹了口气。

“掌柜的,还望不要嫌弃。”

子鱼递过来了一根香烟,老古都人最喜欢的好猫牌。

江怀予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接过,问道:“你也抽烟?”

子鱼嬉皮笑脸地掏出打火机给江怀予点上,说道:“小的不抽,都是来一半子的老板们塞的,囤积多了,就经常带上一包,总会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江怀予苦笑着吸了一口,却是差点连眼泪都给呛了出来。

他不会抽烟,也不喜欢烟味,但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当初还在老家的时候,爷爷经常搬上一条小凳子,坐在门口抽着一包最便宜的大丰收,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像是在等候着谁的归来。

江怀予生涩地吐着烟圈,慢慢熟悉着这刺鼻的味道。

他有点想家,有点想爷爷了。

子鱼没有出声,迟疑片刻,也抽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却和江怀予一样,被呛得连声咳嗽。

两个年纪相仿,身份却天差地别的青年,就这样并肩站在路旁,没有交谈,没有相视,只是缓慢的,生涩地吞吐着烟圈。

冷寂的夜空之下,像是活成了同一种人。

……

……

迈巴赫的灯光撕咬开夜色,电子门应声而开。

江怀予坐在驾驶座上,耳旁突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他苦笑着熄灭引擎,缓缓降下车窗,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苍老的脸庞。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老子还以为苍天有眼,终于把你这个祸害给除掉了!”

柳成春半俯身子,瞪着江怀予,嘴里骂骂咧咧不断。

江怀予一时哭笑不得,大爷,您是不是学过算卦啊,我还真的差点就被除掉了,要不是命硬,说不定您现在,就只能对着一副棺材说话了。

“跟着老师去办了点事……大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没把厨房给祸害了吧?”

江怀予打开车门走下,连忙往柳成春的别墅望了两眼,瞧见一如往常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跟着赵承礼那个老王八蛋,能学到些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拜我为师呢……嘿,你小子膈应谁呢,老子都说过了,那次是失误,失误懂不懂?”

原本絮絮叨叨的柳成春,一时横眉竖眼,瞪着江怀予,便是破口大骂,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戛然而止,随即撇着嘴说道:“不过,你家那小媳妇做的饭菜还真不错,挺合我胃口,这段时间天天蹭饭,也怪不好意思的,感激的话太别扭,老子说不出口……你小子可得好好对人家,如今的日子,这么贤惠又漂亮的媳妇,可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你以为还是我们当时那会儿……”

“是是,您喜欢就好……什么……什么媳妇?”

江怀予笑意渐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成春狐疑地盯着江怀予,上下打量了许久,缓缓凑过身去,压着嗓子,沉声说道:“小兔崽子,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祸害人家女娃娃了,这伤天害理的事可做不得啊,要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你这种玩意儿,早就挨枪子了!”

听闻柳成春的话语,江怀予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往自己家的方向瞧去,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别墅,此时的一楼大厅,竟是灯火通明。

家里有人!

江怀予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白鲸落,可随即便被他给否决了,这段时日以来,白鲸落一直待在医院里陪着他,就差寸步不离地照料了,又怎么会跑到晚舟区,来给柳成春做饭呢?

曲沫?

也不可能啊,就她那臭脾气,没跟柳成春打起来,都算是烧高香了,还贤惠漂亮,漂亮倒是挺漂亮的,贤惠可就连边都没挨着。

熟悉的女孩们的身影,一一在脑海中划过,江怀予的脸色愈渐阴沉。

难道是?

“大爷,有空再聊,我现在有些急事……子鱼,把车开到车库去!”

匆匆说完,江怀予便是往别墅大门走去。

指纹验证完毕,深吸口气,江怀予一把拉开大门,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先生,您回来了?”

江怀予猛然望去,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对着他鞠躬喊道。

沉默片刻,女孩缓缓抬起头来,随即二人面面相觑,皆是顿时愣住。

下一刻,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是你!”

“怎么是你?”

……

……

“闻人子衿,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墅门口,江怀予一边心虚地瞥着屋内,一边怒气冲冲地朝着手机吼道。

“我当初不是跟你说过吗,像我们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住,怎么也得有几个保镖保姆啥的,你都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我要是不请个人回来,等你出院,还不得被灰尘给埋了?”

电话那头,闻人子衿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江怀予压低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为什么偏偏是唐朝歌?”

“小唐多好,又漂亮又勤快,要不是怕被老爷子骂,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你……你就放宽心,我不会跟嫂子……呃,嫂子们说的,你看看,别人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做兄弟的,我多为你着想,直接把彩旗就给你插家里来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说真的,如果闻人子衿现在站在面前,江怀予恨不得直接就掐死这个妖孽。

江怀予已经气得无言以对了,却听见电话那头,仍在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啊,你别想着辞退人家,合同是小唐跟我签的,不到一年她哪里也别想去,再者说了,你们小两口不就是闹个矛盾吗,有啥大惊小怪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个大男人家的,多让着点小女生……不过我寻思也没这么麻烦,一年的时间,连孩子都快落地了,还有啥好吵的……”

没有继续听闻人子衿的絮叨,江怀予黑着脸,一把挂掉了电话。

这件事,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一定是古都商贸大厦,那家西装店的经理,跑到闻人子衿面前拍了什么马屁,又吹了什么耳边风,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江怀予无奈地捂着脸,止不住地叹气,显得很是头疼。

沉默片刻,他准备向外走去,却是一时顿住,迟疑片刻,朝着屋内喊了一句。

“我去趟隔壁柳大爷家,可能很晚才会回来,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

言毕,便是落荒而逃。

屋内唐朝歌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对于自己而言,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话语,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时从西装店辞职后,本想着先回趟老家,看看许久未见的家人,却未曾想,一份保姆的工作,便这样落在了她的头上,没有学历以及工作经验的要求,只说是她就行。

一开始她也很怀疑,毕竟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可当看见工资和待遇之后,她顿时心动了,一个月8000的工资,还有奖金提成,只需要负责卫生清扫和一日三餐,这种工作到哪找去?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唐朝歌来到了这栋叫做晚舟区十七号的别墅,除了第一天见到那个吊儿郎当,一身亮眼西装的青年之后,一连半个月,这栋偌大的别墅,竟然就她一个人居住。

还好隔壁住了个可爱的老爷爷,第一天就提着一堆食材上门,像是在找这栋房子的主人,可最后只看到了她,半推半就之下,便被留下吃了顿饭,自那以后,几乎是一日三餐,老爷爷都会准时赶到,每次也不空手而来,总会带些食材或者酒水,如此一来,倒是半点也不寂寞。

原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却没想到,别墅的主人竟然在今天赶了回来,更没想到,这个人她不仅认识,而且还扇过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唐朝歌忐忑不安之时,却发现那个男人,好像比自己更为局促与紧张,竟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缓缓转过头去,望着落地窗外,江怀予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唐朝歌一时愣愣出神。

像是又想起了那天,在西装店内,那炽热有力的手掌,和那削瘦却令人心安的背影。

唐朝歌猛然摇了摇头,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庞,原本应是松了口气的内心,不知为何,此刻竟然有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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