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伶人第五·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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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离抱住百里宿央闪避开来,旋身而立,剑指鬼伶。

冷声道:“你找死!”

鬼伶收了残破的水袖,桀骜挑眉道:“我知你是浮屠侯,但你管不了我,因为我什么也不在乎,无所顾忌,所以,你且不必威胁我。”

弄音娘子道:“你这话好没道理,既然什么都不在乎,何以追在我身后这许多年?”

鬼伶摇曳身姿,兰花指翘得婉转妩媚,“因为……我要你死。”

弄音娘子被她纠缠日久,早已见怪不怪,反正谁也弄不死谁。

她冷哼一声,转而对百里宿央道:“这位小友,方才多谢出手相助,相逢即是有缘,为你留曲一首,改日你若想听,不管我身在何方,必将亲自前往,为你献曲。”

百里宿央不过是提及古兰青莺的来处,鬼伶却突然被触怒,她心头顿生疑惑。

百里宿央看了看鬼伶,暂且先默默压下疑虑。

对弄音娘子笑道:“如此风雅的谢礼,却之倒是不恭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期待来日能闻仙曲。”

说罢,弄音娘子告辞离去,鬼伶也不依不饶追随而去。

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百里宿央一眼,“你且休要再提其他!”

百里宿央站在暗夜中,看着她们追逐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鱼离道:“鬼伶神出鬼没,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些年树敌无数,但终究没几个是她对手——你似乎对她手上的那只鸟很感兴趣?”

百里宿央收回目光,道:“我要跟上她,那只鸟确实挺有趣的。”

鱼离凑近她,温声道:“那我也去,不是说好一同寻找真相吗?如今锁魂枷、褚怀均与黑衣人有关,你对那花毛的鸟感兴趣,鬼伶又能追踪到黑衣人的下落,目标统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那我们便跟上去瞧瞧,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百里宿央打的正是这个主意,方才却没说老实话,此刻,她见鱼离颇为揶揄的看着自己,略微有些尴尬。

心底小九九被人识破,眼下又无法摆脱鱼离这个谜团,百里宿央不免有些糟心。

百里宿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好勉为其难继续同路了,只要小公子不嫌我累赘就好。”

鱼离听她说话生分,看出她的心思,反倒起了逗弄的念头。

百里宿央端得一本正经,可偏偏于模样不符,脸上生出一种呆萌来。

鱼离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香腮,赞叹的点点头,“不错。”

百里宿央蹙眉:“……什么不错?”将他的手拍开,咬牙切齿的问。

鱼离瞧她就要忍无可忍,不但不安慰,反而端出正经模样来。

他答非所问道:“央儿,如今你大可做你自己,你早已不是人皇,不必处处顾忌,喜怒哀乐本就人之常情,要是连这些都无法随心,那人生便失了九成的意趣。”

百里宿央朝他翻了个恰到好处的大白眼,头也不回翻身到圆子背上。

“那小公子你喜怒无常,倒是意趣十足啊!”

鱼离看着百里宿央和圆子一人一牛在夜幕中飘渺而去,他眼神收了收,轻叹一声。

“央儿啊,何时知我相思苦,何时解我浮生意啊……”

他们莫名其妙卷入战斗,混战大半夜好歹也算有点收获。

百里宿央先行回到客栈。

圆子从空中云层里现身,先露出百里宿央的一片裙角,然后她人影才从灯火阑珊中显现出来。

圆子一步步从虚空中走来,最后稳稳站在客栈后院。

百里宿央摸了摸圆子的背,“牛兄,倒是你,相当靠得住。”

圆子亲昵的蹭了蹭她,然后甩着尾巴抬起蹄子,踏着虚空的步伐,慢慢朝空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中。

百里宿央进门,不想鱼离早就在等她了。

她随手关上门,坐在鱼离对面,“小公子这是何意?”

百里宿央看了看桌上的酒,在门口她便闻见了。

那是——小梅春透。

鱼离浅笑,非常诚实的说:“哄你开心。”

百里宿央哼笑,“小公子从何处看出来我不开心呢?”

鱼离道:“喏,那这酒,你要……还是不要呢?”

无耻!太无耻了!

百里宿央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她这翻来覆去几辈子,唯独摆脱不了一壶近在眼前的小梅春透。

她一边怪自己没出息,一边端端正正的坐着,鱼离不说话,似笑非笑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百里宿央自暴自弃,“哎呀!”

她很没出息的拿过一坛酒,揭开酒封,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小公子啊……”她感叹一声,喝了口酒,后面却没说话了。

一壶小梅春透,又将她前生今世连在了一处。

百里宿央喝着喝着,眼角就流下泪来。

最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鱼离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清清替她盖好被子,抬手用食指蹭过她的脸颊。

末了,又俯身在她眉心轻轻一下一吻。

“睡吧,愿你无梦。”

说罢,鱼离便从床边消失了,只有那片刻不散的黑色雾气,表示刚才有人在那里过。

说是无梦,百里宿央却陷入了一个奇怪诡谲的梦境。

滔天烈火焚烧不断,周围群山如同炼狱。

一个身着金甲,巨大无比且带着金色头盔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对她怒吼:“你可知错?”

百里宿央在烈火中遍体鳞伤,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在和极其强悍的敌人顽抗到底。

她吐出一口鲜血,固执的说:“我无错,故不认错,愿身化飞灰,扬于皇天后土,烈火又如何?无惧于此!”

话音才落,无数通体赤红的飞鸟朝大山吐出烈火。

那是毕方一族!

百里宿央悬停在烈火燃烧的群山之巅,看着十万大山付之一炬。

她无意间瞧见山上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冠高耸,直通云霄。

她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将灵力灌入梧桐树,护住根系。

她对梧桐树说:“对不住,连累你了,如有来生,我还住你这里。”

梧桐自然不会回答她,但流出了血色树汁。

梧桐泣血!

金甲天神神剑一指,无数毕方鸟吐出更盛的火势,大山之巅,连石头都烧成飞灰。

百里宿央在烈火中痛苦万分,她拖着破败的身体质问金甲天神:“你说你是神,你便是神吗?便能随意践踏其他生灵吗?你这神好没道理!我不服!世间万物皆有道理,众生皆苦,皆平等,你凭什么让他们更苦?有的人虽非神明,却足矣比肩神明!”

金甲天神似乎被她临死的控诉逗笑了,“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身为妖神,居然敢弑杀正神,你说不服,好,本尊终会让你心服口服!”

百里宿央见金甲天神亲自在毕方族的大阵上加持法力,她被烈火蚀骨,自身灵力渐渐消失……

“啊!”百里宿央从梦中惊醒,身上的灼烧感过于真实。

她使劲摇摇头,回忆着刚才不可思议的梦境。

最后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无尽的痛苦和怨念,唯独没有后悔。

她喃喃自语道:“弑神?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缕黑雾飘进屋里,鱼离随即现身。

他问:“睡的可好?”

百里宿央直愣愣的坐着,“不好,做了个梦,很奇怪。”

鱼离问:“梦到了什么?”

百里宿央道:“烈火,梧桐树,金甲天神,妖族毕方……铺天盖地的烈火,群山在烈火的炼狱中,唯独有一棵梧桐树,以唯一一抹绿色成为烈火中最显眼的标志……”

百里宿央头疼,她狠狠的掐了一下太阳穴,鱼离则不可思议的顿在原地。

百里宿央抬眸,见鱼离直愣愣盯着自己,眼睛里雾气腾腾,似乎要落泪。

百里宿央挥挥手,“哎,没事,一个梦而已,或许着实诡异,但没想到会吓着你,对不住!”

鱼离没接话,突然笑了,一笑,眼泪就落下来,“还有什么?你还梦到什么了?”

百里宿央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的有点糊涂,“没了,后来就醒了。”

鱼离扶着百里宿央的肩膀,眼神暗淡了下去,似乎有些失望。

随即他又笑道:“无妨,睡吧,我守着你,保证这回无梦。”

百里宿央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鱼离,他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他似乎对她的梦境感兴趣,或者说……知道些什么?总之,他的表现不正常。

百里宿央酒后犯困,一困就头疼,鱼离趁她不注意,给她输了灵力,稳住心神,然后沉沉睡去。

这回,当真无梦。

鱼离守在百里宿央床边,烛火幽微。

他深深的看着百里宿央,心道:“央儿,千万年来,你终于能记起关于我们的吉光片羽,甚好……甚好……这就够了,够了……”

鱼离刚回了一趟浮屠城,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处理完毕,又回来了。

他守在百里宿央床头睡了一夜。

他梦到,丹穴山上,山花如火,一只小凤凰从澧泉中一飞冲天,抖落一身水汽,落在泉边万年梧桐上。

翅膀上的水滴低落在梧桐叶上,折射出漫山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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