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仁兄。”
为引开沐观主的愁绪,将计就计,装疯卖傻被心地纯良的沐观主度了些许法力疗伤的王邪,他一视木窗外,已经是黑幕笼罩,月色圆满。
伤口仍旧疼痛,近乎趴在床上的他,尤其混蛋,故作悲戚可怜语态,与沐观主道:“仁兄,就一个床,你扶我出去吧,我借仁兄小院睡一晚,可否?”
沐观主,他正坐于窗前古木桌椅旁,捧了一本厚实如砖的书,细看。听躺在床上的王邪一问,他翻书的动作便即停下,也不抬头。
微微片刻,他向来温雅的声音,响在王邪耳畔:“药典繁杂,需时时记忆,我今夜不困,你睡在此地便是。”
“那我睡里边去,给你腾个位置,你困了就来睡觉。”王邪话完,翻身一滚,遍即趴到了里面去,腾出个大地方。
“嗯。”那人回答,也不看他。
看桌旁沐念的时候,王邪才清楚注意到这屋内的设计,古木雕花桌椅,桌上摆设,青花瓷瓶,文房四宝,瓶内插袅袅稀疏幽竹。
六角木窗,古色古香,这窗外便是屋子进门所自带的小院,院内青石,镶嵌泥土,铺成小道,四周均是梅兰竹菊,芳芳雅目。
此刻沐念坐于木色桌旁,淡淡烛光下,他自姿态雅致,青发着一沉香木簪半挽,碧衣随窗外吹入的轻风,飘然不决。
低头捧书而观,更不时芊玉手提笔点墨,举手投足均是可闻可及的温雅。
在这景色中,王邪问道:“仁兄不问我为何遭乾清门的人追杀?或许我是恶人,干了不好的事?”
“待你想说的时候,我可听。”烛光下沐念看书头未抬,言语回答他道。
王邪不可思议道:“你相信我?”
“嗯。”看书头不抬,言语回答他。
相信他?他还未说相信他什么,他便嗯了,这人他以往从未见过,忒也奇怪。
疲累了一天,睡眼朦胧,王邪闭眼时,感恩一句:“若是困了就别逞强,咱们两个男的,有何不好意思?仁兄难道是有什么心结?可说与我听听,我一定是守口如瓶。”
那人半响回他一句:“不困。”
“哦,但这是你家,床上位置给你留着。”
再未回答他,万籁俱寂的黑夜,屋内只闻沐观主翻书的声音,他翻书的节奏极其规律,一页一页,似极有旋律的催眠曲,又如春季夜雨莎莎。
伴随窗外徐徐吹动过来的轻风,耳畔莎莎的翻书声,心内颇感安然的王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入眠。
也是这夜,大概是一个时辰以后,在离向仁阁不远处的街道之上,灯红酒绿之间,路边的一家成衣铺,一碧衣人士,快步走来,清面略带急色。
见来人气度不凡,身上衣衫更是□□般的好,凭经验便估计这是大顾客,老板娘带着一张金灿灿的笑脸相迎,烟火气十足的中年少妇,热情与他喊道:“哟!贵公子,急着来看衣服啊?”
平生第一次来买衣服的碧衣公子,他点点头,温雅声音回了一声嗯。
“公子想要什么颜色的,我为你挑挑。”
见面前的碧衣似在思考的模样,那老板娘怕他心有疑惑便跑单,当即自己介绍道:“公子,我看您的气质,虽是穿什么都好看,但还是浅色的更适合你些。”
思考王邪的衣物,恰尽是黑色或灰色调,沐念,微微摇头,道:“黑色或灰色为上,并不是我穿。“
老板娘柳眉几皱,问道:“不是您穿?是为谁买您兄弟?”
沐念微微摇头,他,确实不是他兄弟。
“您父亲?”
沐念微微摇头,他没想到,买衣服还需回答这么多问题。
这大半夜的出来买东西,还一脸急色这绝天独厚的模样,也该是讨姑娘喜欢,更是郎朗年少嫁娶时刻,已经成亲也不奇怪,许是年轻气热,血气方刚,和那小媳妇玩得太开放,将人衣服也给撕破。
在街边开店十几年,浑身市井烟火气的老板娘如此一想,遍即想通,她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热情,便怀了坏气,问道:“是给公子,你的媳妇买?”
不知道只是买个衣服,老板娘为何会如此问,沐观主先是发楞,随即又是摇头。
问完就觉得不太对,只因灰色或黑色若是为媳妇买,那这公子也忒特立独行,由此老板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停顿迟疑。
见面前公子几度摇头,本来是准备按规矩来,先套近乎再谈生意的老板娘,她彻底放弃这一种屡试不爽的商业手段。
非得套什么近乎?赶紧卖衣服赚钱才是正经。这条街隔鼎鼎大名沐观主家近,一向平安无事,她才敢开门,也算是提着脑袋在做生意。
她开始正经问道:“公子,那您总得告诉我,男的女的?”
“男的。”碧衣公子道。
“您可知道他的尺码?”老板娘热情如初。
他自己的衣服均是医道观后勤队在管,一心只研究灵花草药,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也不由得沐观主微微一愣,清面布上疑惑,道:“尺码?”
“尺码您不知道,就是胖瘦高矮总说一个我听吧?”老板娘也愕了,心道这公子莫不是从天上下来的,问一句他答一句,啥也不懂。
这下,老板娘也彻底不搞套路了,只求问出个适合的衣服模样。
终于,听他说出来可供采纳的点,只听那碧衣道:“比我微低半个头,身材,他的身材,稍稍比我瘦小些。”
问完一切,走去屋后库房拿衣服的老板娘,她的面上已然是憋不住的雀跃。
外面那个人,几问几不通,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有钱的模样,这是送上门的大肥羊与她宰啊!
纵横妩城商场多年,阅人无数的老板娘,她已经许久未笑得如此开心。
自库房角落里,拿出一身灰黑色棉布衣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这颜色许久卖不出去一件,看样子今天不仅能卖出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却那知,衣服放到碧衣公子面前,这碧衣却将眉头一皱,回了一句:“这衣服,不好。”
沐观主斩钉截铁的一句,一半是觉得着衣服的布料与他身上的衣服相比很是不好。另外一半,便是猛然间想到,王邪他虽一直是着灰黑色衣物,但内里乃是白色。
或许,他喜欢白色?
“那件白色。”店内最明显的地方,挂着一件刺绣白衣。目测大小,他能穿。
“多少银两?”
听银两二字,面对这位单纯有钱一定能拿下的大肥羊,老板娘连掩饰也不想再做,一张脸已然是花枝乱颤,纤纤五指一伸,憋不住的愉快道:
“公子您眼光真是独到!那一件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公子识货,人也爽快,就算您爽快价,五两纹银。”
啪嗒一声,五两纹银便已经毫不犹豫,从那碧衣公子手中落下,稳当出现在柜台上。
这下,花枝乱颤的老板娘也惊到呆,花面布少许愕然。
这
都不懂还价?
那衣服本来是一两纹银,现在卖了五两,将五两纹银快速拿在手中,老板娘她破天荒,整个人还怪不好意思。
她为了减小这不好意思的感觉,爽快道:“公子,您是爽快人,我送您一条丝绸手绢,你一定得收下!”
却那公子,回道:“不”
“不什么不啊!您一定得拿着!这是小店的心意。”
沐观主将老板娘硬塞过来的手绢,拿在手中,觉得这店家甚是客气热情,温雅感激道:
“多谢,大娘。”
“大娘!?公子!会不会看人说话?我才三十余,如何就是大娘了?”
见这碧衣,一脸平和与自己道谢,原本心中深感畅快,现下这位公子,居然唤她大娘!?满面诚不欺我的模样!
对这位好坑公子的好感度急降,老板娘花容勃怒,便立刻想伸手给那丝绸手绢给拿回来,却只见碧衣公子手中也只拿了衣物,手绢放到柜台上,转身疾步就去。
沐观主,走得急。
妩城,这几年不太平,而向仁阁,尚还有个浑身无法力的人,正在睡觉。
乌瓦白墙,向仁阁不远处街旁,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个个缩头探脑,满目疮痍畏惧,怀着希望的目光,正往那路口望去。
见路口终于出现一道碧影,像是得了天大的救赎,齐齐跪地,将头撞地,砰砰作响。
沐念看得清楚,便是白日里,乾清门那批人,只听为首的一人,颤巍巍语气道:“沐观主,我们这些人有一事相求”
以为这群人已经回去了乾清,沐念骤然见他们一百来人,恰像是一个不少,他心内也是一愣。
但他姿态仍旧淡然,温雅声音,对任何人始终如一,道:“诸位,不必跪我,何事要问?沐念愿尽己所能。”
与沐念说话那个人,他对自己要问的事情,好似也很不解,不解中又因为心内极度恐慌害怕,又不得不问,只听他道:
“您看看今日月色如如何?”
领头的人颤巍巍的身体始终不断,面上布满不安,说完话,瞥眼沐观主,见沐观主的清眸上,已然落下疑惑二字。
一个个屏气敛息的人,听沐观主道:“诸位若有事,不防直说,沐念,现下也有要事要做。”
“沐观主,总之,今夜您不能回去向仁阁。”人群中不知谁道了一声。
随即,这一群乌合之众便个个都附和起来。
“沐观主,您只能在此止步。”“您将系凡神笔也放到了向仁阁,能保证王邪的安全,就听我们一言吧!”
将手中衣物抓了更紧,他心性纯良,人却格外剔透,当即道:
“你们去了向仁阁?为何阻拦我?”
这群由龙屠血刻意留下的弱骨头几番周折,几般性命攸关,心下早已经将所有规矩人物看淡,只求活命,而他们的命,便掌握在吩咐他们拦住沐观主的龙屠血手中。
知晓沐观主无系凡神笔在身上,他们一百多人合力,便打不过他,也能阻止他几分,一人眼泛红光,便吼道:
“沐观主,您别怪我们懦弱,龙屠血在向仁阁,他便是如此吩咐的我们,不许您现下回去。”
便即听见龙屠血三个字的时候,沐念的神色早已经悄然黯然几分,这黯然里面,隐隐约约染上了愁思。
一群在刀尖上舔命的人,听沐观主温雅的声气里带了几分坚定,与他们道:
“你们不可为了自己,损害他人的利益,更不可以他人的性命,换你们性命。向仁阁的人,是不是王邪,我便都要回去。系凡神笔,伤不了他。”
知晓沐观主系凡神笔未在身上,领头那人当即道:“沐观主,您非要如此,我们现在都是亡命之徒,只能得罪了。”
银晃晃的刀,月下反光。
齐齐而发,沐念以手挥圆,做碧色圆盘抵挡,用的却不是攻击的招数,而是防守。
百刀齐发,冲击威力巨大,一人抵挡,极速后退,沐念脚步作刹,呕出一口鲜血。
“住手!一群蝼蚁,尔等也敢碰他?!”
一声缥缈淡然,从天入地而来。伴随如云在空,暗红衣襟,玉色赤足,轻点地面。
风伴人落地,青发散披,玉色脖间,他用红绳挂着一颗碧玉雕刻的铃铛,尤其醒目。
是铃铛,但龙屠血一举一动,却始终不听它作响。
落地的龙屠血,清冷凤眸一扫,便将面前紧忙跪地的一众人个个吓得发抖打颤。
却到扭头向了沐观主,他一直淡漠的脸上,突然就带了柔和笑意,站离沐念一步之隔。
准备伸手去扶起嘴角带血的沐念,却见沐念眼中布满复杂不安,他也就停步,再不上前,冷面尽全力挂上了他认为的微笑,他温声道了两个字。
“乖弟。”
一声闭,欣慰、乐不可支、几分暗愁、几点悔恨杂糅在他一双凤眸里面,落于面前的沐念身上,将沐念从头到脚上下看了遍,他费力挂在面上的微笑,随即更大。
望着已经撑着身体,站起来的沐观主,他续道:“乖弟长大了,比哥哥好看数百倍,可曾娶妻?”
乖弟!?医道观沐仁之老观主,不就沐观主沐念这一个儿子?
格外显露出大惊失色的,便是面前跪着的诸位乾清弟子,他们心内是在吃惊,面上身体却都不敢移动半分,眼中惊恐到仿佛已经见阎王爷在与他们招手。
性命被龙屠血捏在手里的他们,方才,打了龙屠血的……
乖弟!?
还打吐了血!
嘴角挂了血色的沐观主,那双清眸里的神色格外复杂,尤其寂寥。
见沐念不回他的话,面前的龙屠血微微一笑,便扭头,即刻换了满面冷淡,对了跪在面前的乾清弟子,他清冷寒气道:
“我让尔等拖住沐观主,尔等便是这样拖?他吐血,你们,偿命!”
伴随龙屠血的语言,他手尖微动,一道暗红气流,便从龙屠血指尖直袭那领头的乾清弟子,那人骨头弱,反应倒是快,眼见不对早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拔腿就逃。
哪里逃得过?顷刻便是暗红气流绕体,身体充血僵硬,再踏不出一步,都来不及惨叫已经是化为血水一滩。
腥味弥漫。
“你!休要再伤人!”沐念,一向待人温雅,如今是他少有的波动语气,强撑着吐血的身体,怒声吼道。
龙屠血他一扭头,即刻便做了吊儿郎当之态,挂上力所能及的微笑,对了乖弟,他声音里带了丝丝温和。
“他们将此种下三滥的威胁法,用在乖弟你身上,哥哥心疼。”
“你还有心么?”不解、怒气、恨意通通出现在沐念的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中,又仿佛有一丝刻意压制的情感在。
这情感说不清楚,也只有刻意压制它的沐观主,方才知道这是什么。
他二人话说到现下时刻,地上尚跪着在发抖的乾清门弟子,个个是惊惧交集,哪知道龙屠血,他一改杀人狂魔的形象,小孩一般,双手一拍掌,还原地跳了一下,他激动道:
“哇!这是乖弟你,你今夜与我说的第二句话,我的错字小本子在哪里?我得记下来,乖弟不理我,来日若是想乖弟,我便拿出来看。”
话完,跪地众人的余光里,便见龙屠血一只手在他那宽大的暗红薄衫衣袖兜里,像模像样地摸索什么东西。
摸索着,原是目空一切、淡然幽暗的神态,流转几分,流转变换了的神态,恰似慌乱。
只见他,猛然间将剑眉一蹙,凤眸绽放方丈寒光。
跪地众人,早已经被龙屠血这几番姿态给吓到呆滞……
双脚点地,腾空而起,暗红衣衫,飘动半空,底下人群尽被暗红色雾气笼罩,呼喊不得。
化成血水一滩又一滩。
沐念只觉眼前黑暗越浓,口中让龙屠血住手的两个字,再无力喊出,一双清眸,揽入半空中浑身暗红色邪气的龙屠血。
一道发自沐念手中的青色壁光法气,目的在于阻止龙屠血的法气,因为沐念本人负伤,便在暗红色气流中,一触即散……
晕倒在地时刻,眼中黑晕无物,唯听见龙屠血的声音,萦绕耳畔。
“乖弟,你太乖,这些东西太烂臭血腥,我不想乖弟你见到。”
滔天血气,残破兵器,黑夜暗色,血气发腥,兵器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