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沈清弦的目光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滑过去，没停。
她越过那台五米多高的暗灰色机甲，靴子踩上焦土，径直走向囚车外侧插着的灾厄之刃。
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拔，铁板上留了一道深槽。
机甲驾驶舱里的女人攥紧了操控杆，合金战刃还举着，刃口上的光被沙尘糊成了一团脏黄。
“我在跟你说话。”
沈清弦把刀翻了个面，用袖口蹭掉刀刃上沾的铁锈碎屑，头都没回。
机甲的液压杆嘶了一声，整台机体往前迈了半步，地面被踩出裂纹。
那女人咬着牙，声音更哑了。
“你到底是哪个聚居地的，又或者是黑铁城的人还是林枭那边的？”
沈清弦收刀入鞘，转过身。
视线越过机甲肩部的外装甲板，落在远处灰黄色的地平线上。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黑铁城。
她抬脚就走。
机甲里的女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
她看着地上毒狼帮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看被劈成两半的装甲车。
那道切口干净得过分，金属断面齐整光滑，连毛边都没有。
游戏降临后她很快就拿到了机甲，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在驾驶着它跟变异怪物厮杀。
可她从没见过哪种觉醒者有这种力量，能一刀把三指厚的装甲车壳切得跟裁纸一样。
囚车旁边那些陆续走出来的女人们看见机甲，又缩回去了一半。
那个最小的女孩扒着车门框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远处那个越走越小的重甲背影。
沈清弦走出去大概两百米的时候，脚下的焦土开始震。
引擎的嘶吼和金属履带拍打地面的钝响混在一起，从东北方向的沙丘后面滚过来，沙尘被搅成一面灰墙，遮天蔽日地往这边推。
沈清弦停下脚步。
灰墙里冲出来七八辆装甲车，比毒狼帮那几辆体型大了整整一圈。
车身上焊着厚实的附加装甲板。
前脸涂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标记。
每辆车顶都架着一挺重型高斯机枪，枪管粗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蓝色的充能灯全部亮着。
车队在三百米外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形阵列，把沈清弦和身后的囚车区域兜了进去。
领头那辆最大的装甲车上方，一个光头壮汉探出半截身子，双手撑在机枪护盾上。
他脖子上缠着好几圈金属链，链子上挂着各种小零件，叮当作响。
光头壮汉扫了一眼远处地上那些毒狼帮的尸体和被切开的装甲车残骸，嘴角往上一撇。
“哟，今天出来打猎倒是碰着肥的了。”
他身后的车厢里钻出来一个瘦子，举着望远镜往沈清弦这边瞄了几眼，又把镜头转向后方那台暗灰色机甲。
瘦子放下望远镜，脸上的兴奋比光头还明显。
“老大，后面那台机甲是猎隼式的底盘改装，虽然打得稀烂了，但核心动力组还在转，这玩意拆了卖零件少说值三百个高阶晶核。”
光头壮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三百个？”
“打底三百，赶上好行情能往四百摸。”
光头壮汉拍了一下机枪护盾，笑出了声。
“那行，连人带车一起收了，前面那个穿铁壳子的女人也算上，身上那套重甲瞅着就值钱。”
他站直了身子，冲着沈清弦的方向扯开嗓子喊。
“喂，你！站着别动，老子是狂沙帮的秃鹫，这片地界归我管，你脚底下踩的每一寸沙子都得交过路费！”
沈清弦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
光头壮汉的笑收了一半。
“耳朵聋了？我让你站住！”
沈清弦没搭理他。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装甲车顶上的重型高斯机枪，扫过车身两侧外挂的榴弹发射器，又扫了一眼车轮上焊的切割刃。
比毒狼帮的破烂货强了一点。
也就一点。
光头壮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一把推开身前的瘦子，双手握住重型高斯机枪的握把。
枪管转了两圈预热，蓝色的光从散热孔里往外涌。
“不识抬举的东西，先给她点颜色。”
两侧的装甲车同时开火。
三挺重型高斯机枪交叉射击，蓝色的能量弹串成三条光链，拖着刺目的尾迹砸向沈清弦前方的地面。
焦土被打得翻飞，弹坑一个接一个，三条弹道在沈清弦脚前两米的位置犁出一排深坑，热浪扑面而来。
沈清弦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前那排冒着烟的弹坑。
光头壮汉以为她怂了，乐得咧开嘴。
“怎么着，知道怕了？这帮娘们就是一个德性，打几枪就老实了，赶紧把装备脱了跪下来，老子心情好饶你一条……”
话没说完。
沈清弦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虚空跃迁激活的瞬间，二十米的距离被一步跨过，落点出现在狂沙帮车队正中央那辆领头装甲车的车顶。
光头壮汉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凭空闪现的人影，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半个音节。
沈清弦的靴底踩在车顶装甲板上，整辆车被踩得往下一沉。
她抬起右脚。
灭世践踏。
以她为圆心，五倍攻击力的物理伤害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往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领头那辆装甲车的车顶直接被踩塌。
底盘贴着地面横向弹出去三四米，焊在车身上的附加装甲板跟纸片一样飞散出去。
光头壮汉从车顶被掀飞摔进沙地里，外骨骼装甲的胸甲碎了一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两侧离得最近的两辆装甲车被冲击波掀了个底朝天。
履带挣脱轮轴甩出去老远，车里的人被甩得撞在车壁上叠成一团。
稍远一点的几辆车勉强没翻，但车顶架着的重型机枪不是歪了就是掉了，射手被震得从车顶滚下来砸在地上。
沈清弦从塌陷的车顶上跨下来，灾厄之刃出鞘。
光头壮汉趴在沙地上挣扎着想爬，外骨骼装甲的辅助动力已经断了，那堆铁壳子就是几十斤的死重，压得他半天翻不了身。
他仰着脖子看见沈清弦走过来，脸上的跋扈碎了个干净。
“等等，等等！我是狂沙帮的秃鹫，你动我的话黑铁城的总帮……”
刀光一闪。
灾厄之刃的刀锋从他的装甲缝隙切进去，弱点洞悉标记的金色光点在他颈椎位置闪了一下。
光头壮汉的声音停在半句话上，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沈清弦抬手横斩，刀锋带着暗紫色的残光扫过旁边那辆翻倒的装甲车，整辆车从中间断开。
车里面来不及爬出来的三个人连同座椅和仪表盘一起被切成了两截。
余下的几辆车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车门被踹开，六七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有的还在举枪，有的已经扔了武器撒腿就跑。
沈清弦收了刀，没追。
那些跑掉的人在沙丘后面消失，车队残骸散落了一地，引擎还在冒着黑烟，燃烧的液压油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沈清弦甩了一下刀刃，暗紫色的血珠在沙地上砸出一排小点，收刀入鞘，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继续朝着黑铁城的方向走。
身后三百米外，那台暗灰色的机甲一直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从头到尾没挪过一步。
驾驶舱里的女人两只手死死攥着操控杆。
她全程看着。
看着那个穿重甲的女人一脚踩碎了七八辆武装装甲车组成的车队，看着那把黑色的长刀把三指厚的合金装甲切得跟切布一样。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狂沙帮的秃鹫，黑铁城排得上号的中游势力头目，出门带着上百个高阶晶核的重火力配置。
十秒，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手里那把合金战刃慢慢放了下来。
驾驶舱的警报灯还在闪，动力组的能量只剩不到百分之八，冷却液早就漏光了，再跑十分钟这台机甲就得彻底趴窝。
她身上的伤也在恶化，左肋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有东西在刮。
刚才在怪堆里杀了一整天，弹药全打空了，机甲的右腿液压杆已经变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本来以为今天就交代在这片荒野上了。
然后那个女人出现了。
杀毒狼帮的人跟踩蚂蚁一样，挨了一整轮重型高斯机枪的齐射连灰都没掸一下。
机甲前挡板上渗下来一滴血，沿着碎裂的屏幕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那个女人没有回头看她，从始至终一眼都没有。
驾驶舱的蜂鸣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短音，动力组强制进入休眠，机甲的指示灯逐个熄灭。
她推开舱门，落地的时候左腿没撑住，整个人跌坐在沙地上。
嘴里涌上来一口腥甜的血沫，她偏头吐在地上。
那个重甲的背影已经快要被灰霾吞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叶红鱼死死盯着那个轮廓，直到灰黄色的尘霾把最后一点痕迹彻底吃干净。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断掉的肋骨顶着肺叶，痛得她整个人弓成了一团。
远处囚车方向传来零碎的脚步声，那些被放出来的女人正三三两两地往这边挪。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她手里攥着半截从地上捡来的铁链，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好像在确认身后没有掠夺者追上来。
女孩走到叶红鱼跟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机甲驾驶员。
“姐姐，你还能动吗？”
叶红鱼没答话，用胳膊肘撑着沙地又试了一次，这回勉强撑起了半个身子，膝盖顶在地上。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越过散落的装甲车残骸和焦黑的弹坑，看向灰霾彻底合拢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
轻声叹了一口气，她又看向了身边的小女孩和那些女人。
“你们收拾一下，跟我去我的聚居地吧，我叫叶红鱼！”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浑身一震，抬起头来，满是血痂的脸上挤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叶红鱼……是收容所的叶红鱼？女武神大人？”
这句话像点着了引线，几个女人同时抬起了头，眼眶里涌出来的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崩溃。
“是女武神大人，我们有救了……”
哭声断断续续地从人堆里冒出来，有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有人跪在沙地上抖得站不住。
在这片荒野上，叶红鱼三个字就是一道铁门，门里面的女人不用被拴上链子。
那个最小的女孩没有哭，她还攥着那半截铁链，歪着头看了看叶红鱼，又转头望了一眼灰霾合拢的方向。
“红鱼姐姐，你认识刚才那个姐姐吗？”
叶红鱼摇了摇头。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强的觉醒者，见过能一拳砸烂机甲的狠人，也听过林枭手底下那些怪物级战力的传闻。
没有一个，跟刚才那个女人沾得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