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快一个月了。
乾隆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后腰那道口子结了痂,走路已经不用人扶。大夫来看过,说伤口长得挺好,再养些日子就能彻底好了。他最近闲不住,偶尔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胳膊腿,说是躺太久,骨头都僵了。但是从不去外面,因为堂堂天子也受不了街边妇人的八卦视线。
姜娆每天还是老样子,晒太阳,骂骂乾隆,让他按按腿,按按腰。肚子又大了些,六个多月的身孕,坐着躺着都费劲。腰酸得厉害,腿也肿,夜里翻个身都要折腾半天。他倒是殷勤,只要她在屋里躺着,他就守在旁边按腰按腿,按到她睡着为止。
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姜娆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一会儿踢这边,一会儿踹那边,消停不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消下去。
“小东西,这么能闹。”她嘟囔了一句。
素心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忙活。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头堆着做好的小衣裳小袜子,满满当当一筐。
姜娆偏头看了一眼。
“你又做这么多?”
素山头也不抬。
“不多,还有几件就做完了。”
姜娆伸手翻了翻那筐。藕荷色的,月白色的,宝蓝色的,大大小小,厚的薄的,连小被子都做了两床,还有几双虎头鞋,针脚细细密密的。
“你做这么多,孩子穿得过来吗?”
素心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穿得过来。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多备着点没错。再说小姐怀的是龙种,金贵着呢,多准备些总是好的。”
姜娆笑了。
“什么龙种不龙种的,就是个娃娃。”
素心抿着嘴笑,又低下头继续缝。
阳光照在她手上,照在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上。藕荷色的料子,上头绣着几朵小花,绣工精细得很。
姜娆看着那件小衣裳,忽然想起什么。
“素心。”
“嗯?”
“你跟了我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以后?”
素心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姜娆想了想,“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想不想嫁人?我给你做主。”
素心的脸腾地红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
姜娆看她那样,笑了。
“害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能说的?”
素心低着头,使劲摇头。
“奴婢不嫁。奴婢就跟着小姐。”
姜娆看着她。
“真的不嫁?”
“不嫁。”素心抬起头,看着她,“小姐对奴婢好,奴婢这辈子就跟着小姐。伺候小姐,伺候小主子,以后小主子长大了,奴婢就伺候小主子的孩子。”
姜娆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发软。
“你倒是想得长远。”
素心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姜娆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里头动来动去。
忽然,外头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姜娆睁开眼,看了素心一眼。
素心放下针线,刚要站起来,陈大已经从偏房跑出来了。
“我去看看。”
陈大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干干净净的。手里拎着个篮子,上头盖着块蓝布。站在那儿,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陈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那年轻人笑了笑,拱了拱手。
“在下姓周,是新搬来隔壁的。今日特来拜访邻居,认认门。”
陈大回头看了姜娆一眼。
姜娆摆了摆手。
陈大这才让开身,把人请进来。
那年轻人进了院子,看见姜娆靠在竹椅上,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见她隆起的肚子,赶紧移开眼,随即又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姜娘子了。在下周文彬,在隔壁学堂教书,刚搬来没几天。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姜娘子不要见怪。”
姜娆坐直了些,打量了他一眼。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眉眼温和。说话文绉绉的,带着点书卷气,确实像个教书先生。
“周先生客气了。”她说,“坐吧。素心,倒杯茶来。”
素心应了一声,放下针线进屋去了。
周文彬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桌上。
“这是在下自己做的几样点心,不成敬意,还望姜娘子收下。”
姜娆看了一眼那篮子。
“周先生自己做的?”
“是。”周文彬笑了笑,“在下一个人住,闲着无事就琢磨这些。做得不好,姜娘子别嫌弃。”
姜娆笑了。
“周先生倒是多才多艺。会教书,还会做点心。”
周文彬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泛了点红。
“姜娘子过奖了,就是瞎琢磨。”
素心端着茶出来,放在他面前。
周文彬道了谢,端起茶喝了一口。
姜娆看着他。
“周先生在学堂教书?”
“是。”周文彬放下茶杯,“在附近的清风学堂,教几个蒙童读书。”
“教什么?”
“主要是《三字经》《百家姓》,大一点的孩子教《论语》。”
姜娆点点头。
“周先生是哪里人?”
“苏州人。”周文彬说,“来杭州谋生的。去年家乡遭了灾,待不下去了,就出来讨生活。在杭州待了大半年,前些日子才在学堂找到差事,刚租了隔壁的屋子安顿下来。”
姜娆听着,点点头。
“一个人来杭州?家里人呢?”
周文彬眼神黯了黯。
“家里……就剩在下一个了。父母都没了,也没兄弟姐妹。”
姜娆愣了一下。
“抱歉,不该问这个。”
周文彬摇摇头。
“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文彬先开口。
“姜娘子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杭州本地的。”
姜娆想了想。
“京城来的。”
“京城?”周文彬眼睛亮了亮,“那可是个好地方。在下一直想去京城看看,可惜没机会。”
姜娆笑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房子多,人多。”
周文彬也笑了。
“姜娘子说话真有意思。”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
周文彬问她京城的事,她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周文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说着说着,又聊到了书。
周文彬听说姜娆也读过书,眼睛都亮了。
“姜娘子也读书?那可太好了。在下还以为这巷子里找不到能说话的人呢。”
姜娆笑了。
“读过一点,不多。”
周文彬连忙摆手。
“姜娘子太谦虚了。听你说话,就知道是读过书的。刚才姜娘子提到《论语》里的句子,一般人可说不出来。”
姜娆愣了一下。
她刚才提了吗?好像是提了一句,随口说的。
“周先生记性真好。”
周文彬笑了笑。
“读书人嘛,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行。”
两人越聊越热络。
周文彬说起学堂里的孩子,哪个调皮捣蛋,哪个读书用功,说得活灵活现。说有个孩子背书背不出来,急得直挠头,把头皮都挠红了。说有个孩子上课偷偷吃糖,被他发现了,吓得把糖整个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姜娆听得直笑。
“周先生倒是个好脾气的,那些孩子怕是不怕你。”
周文彬笑了笑。
“教书嘛,得有耐心。打打骂骂的没用,得哄着他们学。再说那些孩子也不容易,家里穷,能送出来读书就不错了。在下也是穷苦出身,知道读书的机会多难得。”
姜娆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堂屋的门帘忽然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