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两下,踢在手心底下,轻轻的。
她眯着眼睛,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刚才的那些话。
私库。宅子。后路。
还有他说的那句——“跟朕回宫”。
她嘴角抽了抽。
回宫?
她一个死了的人,回去算什么呢?
借尸还魂?
她想起宫里那些规矩,那些眼睛,那些嚼舌根的太监宫女。皇后,令妃,愉妃,老佛爷。她要是突然活着回去,那些人得吓成什么样?
她又伸手摸了摸肚子。
这孩子生下来,在宫里长大?
天天请安,学规矩,看人眼色,长大以后再娶个门当户对的福晋或者找个驸马,一辈子圈在那四四方方的墙里头?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假死。
不就是因为不想在那儿待了吗?
不就是因为受不了他那些事儿吗?
现在他说几句好话,挡一刀,她就巴巴地回去?
那她当初的罪不是白受了?
可心里头又有另一个声音。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抖成那样,眼眶红成那样,攥着她的手不放那样。
他说求她。
他说朕有的是时间。
她想起他挡在身前那一刀,想起他倒下去之前先问的那句“伤着没”,想起他躺在那里说胡话喊她名字的样子。
这人好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姜娆叹了口气。
真的烦死了。
门帘响了一下。
她转头一看,乾隆从屋里出来了。
他走得慢,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后腰。脸色还是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他还是一步一步挪过来,走到她旁边,站着。
姜娆抬头看他。
“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陪你晒太阳。”
“你伤口还没好,晒什么太阳?”
他看着她。
“你在这儿,朕想和你在一起。”
姜娆被他说得一愣。
他已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动作慢得跟七老八十似的,坐下之后喘了好一会儿。
姜娆瞪着他。
“你非要出来,就在屋里躺着不行?”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
姜娆被他看得没脾气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
太阳慢慢移了一点,树影也跟着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娆儿。”
“嗯?”
“朕刚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娆没说话。
他看着她。
“跟朕回宫。”
姜娆转过头,看着他。
“我回宫?以什么身份呢?”
他愣了一下。
“你是朕的宸妃。”
姜娆笑了。
笑得有点凉,有点讽刺。
“宸妃?宸妃已经死了。棺材都埋了,坟都立了。你亲手葬的。”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现在回去,算什么?借尸还魂?还是你从外头又找了个长得像的?”
她顿了顿。
“宫里那么多人,皇后,令妃,愉妃,老佛爷,还有那些太监宫女,他们怎么看我?一个死了又活过来的妃子,是人是鬼?”
他看着她。
“朕可以解释。”
“你怎么解释?说我没死?说我假死?”她看着他,“那你当初开棺的事怎么说?你一个皇帝,挖自己妃子的坟,传出去好听吗?”
他没说话。
姜娆低下头,手搭在肚子上。
“弘历,我不是不想跟你回去。是我回不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就不回去。”
姜娆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不回去,朕陪你在这儿。”
姜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朕陪你在这儿。”他说,“你不想回宫,就不回。朕在杭州陪着你。”
姜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继续说:“朕可以让明远回京,传旨说朕在江南杭州一带巡视,暂不归朝。折子递到军机处,让他们处理。大事呈报,小事自决。”
姜娆看着他。
“你疯了?你是皇帝,你不回宫?”
他看着她。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能陪自己女人了?”
姜娆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继续说:“朕想了很久。朕不能没有你。你不在身边,朕受不了。但你实在不想回宫,朕也不能逼你。”
姜娆内心:"说的你好像之前没逼迫我一样←_←。"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朕陪你在杭州。住多久都行。”
姜娆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白的,没什么血色,可攥得很紧。
她心里乱糟糟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
一个皇帝,说要陪她在杭州住着,不回宫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现实。
他能住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可他能住一辈子吗?
宫里那么多事,朝堂那么多事,他能扔下不管?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能住多久呢?”
他愣了一下。
“你想住多久,朕就住多久。”
姜娆笑了。
这回笑得不凉,有点无奈。
“弘历,你是皇帝。你扔下朝政不管,陪我在这小院子里住着,大臣们能答应?老佛爷能答应?”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一个月两个月还行,一年两年呢?到时候朝堂上得乱成什么样?你那些兄弟,你那些大臣,能看着你在外头不回来?”
他看着她。
“朕不管他们。”
“你不管他们,他们管你。”姜娆说,“到时候奏折一封接一封地催,太后一封接一封地骂,你能顶住几天?”
姜娆叹了口气。
“弘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这不现实。”
他攥着她的手,没松。
“那你说怎么办?”
姜娆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回宫,她不愿意。
让他扔下皇位陪她,不现实。
两人就这么僵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
“娆儿。”
“嗯?”
“你可不可以等朕几年。”
姜娆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她。
“等朕几年。朕把永基培养好,让他能接手朝政。到时候朕就退位,陪你来杭州,过你想要的生活。”
永基。
那是皇后的儿子,十二阿哥。
她脑子里立刻转起来。
历史上十二阿哥永璂,因为母亲那拉氏皇后被废,结局可不怎么好。好像乾隆后来对他挺冷淡的,最后也没落着好。
可这个衍生世界里,皇后好像还没被废?她有点记不清了。
但不管怎么说,永基是嫡子,按规矩确实有资格。
不过历史上的嘉庆可不是他啊。嘉庆是令妃的儿子永琰,十五阿哥。虽然现在令妃还没儿子。
她心里嘀咕起来。
不过再一想,这是衍生世界,又不是正史。
那些阿哥里,被寄予厚望的永琪一心要和小燕子远走高飞,肯定指望不上。大阿哥三阿哥早就失宠了。四阿哥过继出去了。六阿哥喜欢画画,压根不想争。八阿哥腿有毛病。剩下的那些,不是太小就是不出挑。
这么一算,永基好像还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皇后的嫡子,身份够。十三岁,年纪正好可以慢慢教。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清宫文,经常有写乾隆培养永琰的。可这个衍生世界里,令妃还没儿子呢。
算了算了,爱谁当谁当吧,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穿越的,在一个衍生世界里,管他们谁当皇帝。
她回过神来,发现他正看着她。
“想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她说,“你继续说。”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永基今年十三岁,是嫡子,身份够了。朕可以慢慢教他,五年,十年等他大一些,能接手朝政了,朕就把皇位传给他。”
姜娆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朕陪你来杭州。”他说,“你喜欢清波门,咱们就住清波门。你喜欢苏州扬州,咱们就去苏州扬州。你想去哪儿,朕陪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低低的。
“朕这些年什么都经历过了。江山,皇位,权力,都有了。可你不在的那几个月,朕才知道,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在身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朕想要你。想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想要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
姜娆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好像没那么白了的,可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攥得比刚才还要紧。
姜娆现在脑子很混乱。
一个皇帝,正直壮年说要培养嫡子接班,自己退位,然后陪她来杭州过小日子。
可这话能信几分?
五年,十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得轻巧。万一你变卦了呢?”
他看着她。
“那你就带着孩子跑。跑到朕找不到的地方。”
姜娆愣了一下。
“你让我跑?”
“嗯。”他说,“朕要是变卦,你就跑。跑到江南也好,跑到更远的地方也好。朕找不到你,活该。”
姜娆被他这话噎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
他笑了。
“真心话。”
姜娆没说话。
他继续说:“朕知道自己以前混账。可朕敢保证以后一定不变卦,但是朕也给你留了后路。私库是孩子的,宅子是你的。就算朕将来昏了头,你也有地方去,有银子花。不,朕绝不会再昏了头。乾隆又紧忙说到。”
他顿了顿。
“这样你信朕了吗?”
姜娆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
这人,是真的在替她想后路。
把每种可能都想了。
她别开眼。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信你了。”
“没以为。你慢慢信。”
姜娆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
太阳又西斜了一点,院墙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富察明远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老爷,杭州知府周怀安求见。”
乾隆眉头皱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请安的,顺便问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乾隆看了姜娆一眼。
姜娆摆了摆手。
“去吧。人家跪了一夜,总得给个话。”
乾隆站起来,按着后腰,慢慢往院门口走。
姜娆靠在竹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走两步歇一下,走两步歇一下。
她嘴角动了动。
这人,伤成这样还出来陪她晒了一下午太阳。
院门口,周怀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乾隆站在那儿,低头看他。
“起来吧。”
周怀安这才爬起来,腿还在抖。
“皇上,臣是来请安的。您这次在杭州受伤,臣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臣效劳的?”
乾隆看了他一眼。
“加强戒备。这种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周怀安连连点头。
“臣遵旨!臣一定把杭州城守得铁桶一般!”
乾隆嗯了一声。
周怀安又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的伤……要不要臣再请几个名医来看看?”
“不用。”
周怀安不敢再说了,又磕了个头,退下去了。
乾隆转过身,慢慢走回来。
姜娆看着他一步一步挪过来,到他坐下,才开口。
“周怀安说什么?”
“加强戒备。”他说,“不会再有事了。”
姜娆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
“娆儿。”
“嗯?”
“朕刚才说的,你还没回答。”
姜娆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等朕几年。等永基大了,朕就陪你来杭州。好不好?”
姜娆低着头,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又动了一下,踢在她手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
“那得看你这几年表现。”她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得看你这几年的表现。”她看着他,“你要是表现不好,五年之后我不认账。反正五年之后我年龄也不大,大不了我就再跑,而你嘛。。。。。。”
他盯着她看了两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胸口一颤一颤的,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可还是笑。
“好。”他说,“看朕表现。”
姜娆被他笑得脸有点烫,别开眼。
“你别高兴太早。我说的是看表现,没说一定。”
他看着她。
“知道。没说一定。”
姜娆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我进屋了。你继续晒?”
他站起来,扶着腰。
“朕跟你进去。”
姜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屋里走。
他跟在后头,走两步歇一下。
姜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走慢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