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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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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宴月余后,李璟得空邀请几人小聚,这一回小聚由李璟定的地方,李璟请的人,全程没有与陆煊商量半句,上京的烟波水榭,亭台楼阁垂柳,几人闲闲散散靠在亭子内,只有张越一人正冠端坐,他目光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时不时看向陆煊。

陆煊的面色如常,他端起一杯清酒,浅浅的抿了一口,直指张越:“敏之一直看着我,可是有什么话想给我说?”

今日这亭中的氛围本就怪异,一向爱打圆场的李璟闭嘴不言,进退有度的张越频频看向陆煊,嘻嘻哈哈长袖善舞的季灵昀都没能缓和氛围,陆煊这么一问,张越心中一向怕,支支吾吾一时未言,这时,沉默了良久的李璟看向陆煊:“景行,我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陆煊闻言挑眉,他似乎是极有兴致听李璟问他要什么:“说说看。”

李璟沉眸:“摘星楼。”

摘星楼三个字一出,亭中瞬间静了静,在场谁人不知摘星楼对陆煊意味着什么,李璟若是要其他东西陆煊或许就给了,但是偏偏是摘星楼,陆煊不回答,有意揭过这一茬,李璟不退不让,誓要陆煊给出回答。

陆煊品着杯中的清酒,仿佛是什么人间佳酿爱不释口,等慢慢咂完了那一杯酒,陆煊放下酒杯慢慢起身起身,周身气势压人:“本想给二殿下摆个庆功宴,不料竟然是鸿门宴,既然如此,多留无趣。”

说罢一拂袖转身离开,刚刚被他放在石桌上的杯子被一摆扫落在地,滚了数圈才停下,这明眼人都看出来,陆煊与李璟二人之间起了嫌隙,再看回想张越此前的反应,明明是知道李璟的目的的,如陆煊所说,这一场是李璟摆的鸿门宴。

等到人的背影消失在水榭之中,张越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这时,季灵昀面色不善起身责问:“二殿下这般对至亲友人,殿下还能这般防备,恕季三惶恐,若是季三日后碍着殿下的路了,会是个什么下场。”

说罢,季灵昀扬长而去,离开水榭,水榭中徒留李璟与张越二人,张越起身看着面色不好的李璟,担忧道:“殿下。”

李璟摆手以示无事。

陆煊出了水榭,等在暗处的陆一出现在陆煊身边,这么短的时间陆煊便出来了,陆一猜到里面谈话不好:“公子,我们接下来如何?”

陆煊回首看着水榭,他的目光阴沉,里面夹杂着不明的情绪,半响后回头,声音平静:“启动计划。”

陆煊的声音平静,陆一却从中嗅到了怒气,这恐怕是压着心中的怒意与失望。

上京水榭之后,意气风发的二皇子李璟不知何故变的阴沉起来,与之关系交好的陆煊形同陌路,这两人的低气压,让整个朝堂变的战战兢兢,生怕陆煊一个不高兴,又拿群臣开刀。

皇宫大殿内,崇仁帝面色惨白,看着下方的李璟:“明儿想的怎么样了?”

李璟眸色发沉,细看竟是破釜沉舟之象:“等到完成了答应他的事情,就动手。”

所谓答应他的事情,他是指的陆煊,事情是两人当初共同的目标,为陆准谋反一事平反,让他的母妃可以入妃陵。

陆准都死了,余孽也马上要除了,崇仁帝不是在意名声的人,又或者说是他愿意为他儿子铺这个路,对于此事一早就默许,此事他咳嗽声延绵不断,李璟没有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

崇仁帝停止咳嗽,道:“明儿,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趁我活着,让我放心。”

“是。”

崇仁二十四年四月初七,崇仁帝朝会咳血,太医轮番诊治诊断为沉疴难愈,需要静养,下旨立李璟为太子,奉旨监国,太子监国第三日,督察御史陆煊上奏折奏当年尚书令谋反一事有冤情,太子收下奏折,令三司联手彻查此案。

由于陆煊提供了大量的证据,此案成为三司联手查案中,最快破获的案子,陆准谋反一事,系前尚书令冯瑞陷害,其陆准的恩师裴游同样系前尚书令冯瑞陷害,陷害忠良,处斩首之刑,鉴于冯瑞已因为谋反被斩首,故命人掘墓鞭尸。

朝中官员,年级稍长,亲历了陆准谋反一案的老臣,当时无不对这一案存疑,特别是当时还是刑部一个小小侍郎,很快做到尚书令这个位子的冯瑞更是啧啧称奇,因为负责查陆准谋反一案的就是冯瑞。

但是这件事情不敢往深了想,因为陆准是什么人,冯瑞又是什么人,借给当时的冯瑞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查陆准,但是最后却查了,案子还办了,最后冯瑞还平步青云了,这件事情就由不得让人不深想了。

好在知道当时一案内情的老臣已经不多了,故群臣对太子这一行为的理解为,是为舅舅平反,他的亲母淑妃是陆准的亲妹妹,而淑妃也是因为这一事情自缢的,为陆准平反就是为淑妃平反。

但是值得玩味的事情是,太子李璟为当年尚书令陆准平反三日后,刑部侍郎张越奏百条督察御史陆煊的罪状,其中不乏有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屈打成招这些罪名,巧的是,刑部侍郎张越奏的事情,同样证据确凿。

因为这一回奏的是督察御史,不能令三司协理,于是就全权交给了刑部侍郎张越去办这个案子,至于陆煊,太子当朝宣布,让其暂脱官服,接受调查。

督查院内,冲动的岑矜与冷静的贺章皆不忿,岑矜不忿:“这一定是张越哪个小儿捏造证据,大人自任督察御史以来,办的每一件案子都是证据确凿,哪来的以权谋私、屈打成招、贪赃枉法的。”

贺章拧眉,稍显冷静:“大人,张越奏的事情是无稽之谈,我们若是反击,定能赢。”

陆煊笑中带嘲:“无妨,不用去管,让他查。”

单单一听,觉得陆煊无比愤怒,但是仔细一听,又觉得他心中自有计较,岑矜与贺章心中稍定,岂料陆煊接着轻飘飘:“明日我就不来都查院了,你们为自己谋好出路,用出卖我来换取前程亦无不可。”

这话听在岑矜与贺章耳中一震,陆煊是有自暴自弃的想法了?

陆煊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脱了绣着锦鹤的朝服,取下官帽放在都查御史的案牍之上,一身白衣离开都查院的大门,没有半丝留恋。

陆煊在朝得罪官员众多,就算没有被得罪的,哪个不曾听到过他的威名,故陆煊被查,多的是希望刑部侍郎张越好好查,最好将陆煊查的的证据确凿,永世不得翻身。

很快便如了许多人的愿,张越不足半月,便查到证据,然后去长平公主府拿人,一直态度不明的太子,这一回也去了长平公主府助张越拿人审人,朝中对于陆煊这一案的风向渐渐明了,这位曾经雷霆手段的都查御史恐怕是起不来了。

前往长平公主府邸的还有季灵昀,他较李璟与张越先一步到了府邸,看着还有闲心在府内悠悠喝茶的陆煊,拧眉:“你可知这是什么时候了,跟我走!”

陆煊抬眸,做出个邀请的姿势,他是要邀请季灵昀坐下同他一道喝茶,但是终究季灵昀消息再快,刑部离长平公主府邸的距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还未等他强硬的拉起陆煊,李璟与张越,带着官兵便到了长平公主府外。

听着急促的脚步声,季灵昀知道是走不掉了,季灵昀来时提着剑,风流公子拿着剑竟也有杀伐之意,季灵昀拦在陆煊前面,看着迈入府中的李璟与张越,眼带狠意阻住李璟的步伐:“李二,今日我在,你就别想带走陆煊。”

面对季灵昀的威胁,李璟不为所动:“你要带上他,你们都走不掉。”

任季灵昀再厉害,不过是一人,而府外官兵上百人,季灵昀知道,目露失望:“李二,当时是因为景行我俩才认识的,是觉得仁厚、聪慧,胸中有韬略,是想为天下的百姓做一些事情,也有能力为天下百姓做一些事情,这大崇在你的手中会变得更好,所以才与你深交,但是你要明白,我追随你的原因最根本从来都是景行,就算是同你一道,也是因为我们的目标短暂的一致,如今同路而行的日子到头了。”

季灵昀手掌天下财富,若是他与李璟站在对立面,虽然不会动摇根本,但是短时间也会是一个麻烦,这其中的厉害季灵昀知道,张越知道,李璟同样也知道,但李璟仍旧不为所动:“受苦的是百姓。”

季灵昀要动摇大业的根基,受苦的是百姓,季灵昀了解李璟,李璟同样了解季灵昀,所以季灵昀威胁不到李璟,季灵昀:“我用季家一半的财富,换陆煊。”

“这是一个很动人的交换。”李璟道“但是季三,律法不可违。”

这时,在季灵昀背后坐着喝茶的陆煊终于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害怕:“季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先出去。”

季灵昀不从:“陆煊!!”

“出去!”陆煊不容置疑。

季灵昀扔掉剑,在众目睽睽下拂袖而去,等到人走了,李璟看向陆煊:“景行,我未让官兵入舅母的府邸,是我给你的体面。”

用的还是昔日的称呼,显得两人的关系多么亲近,陆煊对这虚情假意报以冷嗤,起身走到两人身旁:“走吧。”

崇仁二十四年五月初十,前都查御史陆煊罪名查实,收监暂押秋后处斩,在陆煊入狱一月后,崇仁帝病故,太子李璟即位,改年号为景福,景福元年七月,前都查御史李璟自缢于狱中。

李璟自缢的消息传到江南之时,江南的梅子已经熟了,在连绵多日的阴雨中,没打落枝头,落在院子里面的青石板上,宋引章撑着伞将被雨水打落的梅子捡起来,放到火头上熏成梅子干,可以吃到冬日。

平安将这一消息告知正在捡梅子的宋引章,两人面上均没有什么悲伤之色,她抬头看看天色,露出喜色道:“他比这消息应当晚不了两日便能到了。”

平安点点头,陆煊入狱、诈死一事陆一通过摘星楼来过信,宋引章收到来信的时候,想明白了陆煊为何要将她送到江南来,这期间心虽然一直悬着,但是终究事情入预料一般发展,没出什么纰漏,如今世上已经没有都查御史陆煊这个人了,只有即将到来的裁缝铺掌柜陆景,宋引章的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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