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兴中走过去，蹲在了林兴业旁边。
林兴业点点头，放下手电筒，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一边检查车厢的绑绳，一边说：“说过了，昨晚就跟我说了。而且，我昨晚就去找大全叔说这件事了。大全叔说，村东头那两户空房子，钥匙在村委会放着，那两家人都去了县城，估计是不打算回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那两户将房子的钥匙交给了村委会。我昨晚借镇上的电话，给他们小区的管委会打了过去，联系到了他们。两家人都挺好说话的，一听是我们村的人要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多少钱？”
林兴中问。
“都是一个月十块钱，就能租下来，放在家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在，拎包就能住。”林兴业掰着指头算，“十块钱一个月，两户就是二十。”
一个月十块钱，这个价格在村里，的确有点高了。
村里人租房子，一个月三块五块就不错了。
但林兴中也懒得为了几块钱，跟对方掰扯。
那两家人在县城跟着子女住，都是县城里的工人，不差这点钱，能给面子租出来就不错了。
再说，陈化他们是来干活的，住得舒心才能干得好。
“既然租下来了，就赶紧让人去收拾出来。把屋子打扫干净，床铺铺好，灶台收拾利索，柴米油盐备齐。把厨子安排得舒心了，才能给咱好好做饭。”
林兴中嘱咐道。
“行，等你发车了，我就去收拾。带着你大嫂和二嫂去，她们干活利索，半天就能收拾好。”
林兴业点头道。
“对了，我二姐家的苹果，昨天去收了吗？”
林兴中又想起一事，问道。
林兴业点点头，把手电筒别在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收了，昨天给李想的罐头厂送去了三千斤苹果。你二姐那边办事利索，收上来的苹果品相都不错，没有烂的没有磕碰的。三千斤，一辆车就拉过去了。”
“李想那边怎么说？”
林兴中问。
“李想说挺好的，品相好，做罐头甚至都有些可惜！”林兴业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林兴中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
林兴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虽然苹果的品相不错，但他说先缓两天，暂时不送了。我估摸着，他那边的资金也有点不太够了……罐头厂刚起步，设备要钱，工人要钱，原材料要钱，哪哪都要钱。他那边还没开始赚钱，光往里砸了。”
林兴中沉默了。他知道李想的难处，罐头厂不像卤煮，当天做当天卖，资金回笼快。
罐头从生产到上市，要经过加工、包装、质检、销售好几个环节，周期长，压钱多。
李想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行，我知道了。苹果的事先放一放，等李想那边缓过来再说。”林兴中拍了拍林兴业的肩膀，“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刚子来了没有。今天还得去市里送货，不能耽误。”
林兴业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工人搬货。
林兴中站在货车旁边，看着忙碌的工地，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工地上，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舔着锅底，卤煮的香气在晨风里飘散。
林兴中蹲在灶台旁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塞进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的事。
今下午回来，得去李想的罐头厂看看。
虽然罐头厂不是他负责，但都是‘启明’这一商业版图下的厂子。
李想那边如果资金不足，对林兴中也是一大影响！
到时候，给他想办法调拨一点资金过去，也不是不行。
毕竟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他那边卡住了，自己这边也不好过。
林兴中又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吃完，用筷子搅了搅碗底，把剩下的汤也喝干净了。
正思索间，尹维刚骑车到了。
依旧是那辆二八大杠，黑色的车身，车铃铛在车把上叮当作响。
他把车停在大棚旁边，支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林兴中走过来。
晨光从东边透过来，照在他脸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着，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
林兴中招呼着他吃早饭，自己又盛了一碗，两个人蹲在灶台旁，一人端着一碗卤煮火烧，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红彤彤的，带着暖意。
尹维刚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林兴中，筷子夹着肉，送到嘴边又放下，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林兴中注意到了，咽下嘴里的火烧，侧过头看着他。
“咋了，刚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兴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
尹维刚放下碗，犹豫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像是做了一件不太有把握的事。
“兴中，我昨天下午回了趟棉纺厂，跟我们保卫科新上任的领导聊了聊，提出了辞职的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兴中不由得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尹维刚，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不解。
辞职？
在棉纺厂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年底还有奖金。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进不去的托关系、走后门，送烟送酒送鸡蛋。
而且，尹维刚还是新上任的队长，手里管着十几个人，这在县城里是很有面子的职位，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可尹维刚，居然就这样辞职了？
说辞就辞，连商量都不带商量一下的？
“不是，刚子，你咋想的？”林兴中忍不住皱眉，把碗放在地上，转过身正对着他，声音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你是不是遇上啥难事了？家里出什么事了？缺钱了？你跟我说，我来给你解决！犯不着把铁饭碗扔了。”
尹维刚摇摇头，看着林兴中，目光坦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兴中，你听我说。这两天，我跟着你干，见识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从棉纺厂到你的店里，从县城到市里，从卸货到结账，每一步都让我觉得——这才叫干事。我突然觉得，以前的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在棉纺厂，一天天混日子，上班盼下班，周一盼周五，月底盼发工资。一天到晚就是站岗、巡逻、登记、开会，干一辈子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光。
“所以，我从棉纺厂辞职，就是想一门心思地跟着你干。从此，我不再是借调来的，我是你手底下的正式员工！你不用照顾我，不用给我特殊待遇，就把我当普通员工使唤就行。”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更认真了。
“兴中，我可以不要多高的工资，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多学，多看，就足够了。我不怕吃苦，不怕累，只要你肯教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林兴中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人家都想混个铁饭碗，旱涝保收，老了有退休金。就你撇下这铁饭碗，跑来跟我干……我这边可没退休金，没公费医疗，万一哪天生意黄了，你连个退路都没有。”
林兴中一脸认真的道。
尹维刚摇摇头，语气笃定：“我不怕。跟着你干，我觉得有奔头。铁饭碗再铁，也就是个饭碗。跟你干，我觉得能看到未来。”
林兴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