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玉田?有倒是有的。”那伙计点点头,又道,“临溪城东外五里地有一块蓝田,的确是盛产美玉,只是寻常人都不大识玉,不一定能挖出玉石来。”
“原是如此,多谢了。”耀灵颇为有礼地道谢。
华亭印象中其实对耀灵没有什么认识。妖界对妖皇传闻多是尊崇,当年在司祭大殿他是一副深情款款待玉鉴的模样,而这几日在人界,少了妖皇的架子,他和流江之间也相聊甚欢,是颇识礼数的谦谦公子作派。
其实如若不是他要救的人人是玉鉴,她断不会与他作对。
可是,华亭想起那日在畅快阁风鞅和十娘一口一个“老狐狸”叫着,分明是极为讨厌憎恶他,又是为什么呢?华亭有些想不明白。
“这……公子,那这铺子里的玉你是想要哪一种?”那伙计不大明白耀灵的意思,他问玉田,难不成想自己去采玉?
“我们自己看看就成,你去忙你的吧。”流江上前一步替耀灵开口赶人,那伙计也是精明的,忙应声道是这就走开了去。
等伙计走了,流江也看了一眼铺子里的玉器,“啧啧”咂舌,“这么多玉器,你打算怎么找?”
“自然是有法子的。”耀灵轻笑,右手往袖中掏去,须臾却拿出一枚铜镜来。那铜镜看上去很是陈旧,却是用昆吾山的赤铜锻造,渡满了岁月的痕迹。
华亭依稀记得幼时曾在哪儿见过这枚铜镜……
是万空镜!
脑中灵光一闪,华亭心下大骇,她的“好父亲”陆离竟然将狐族的万空镜都给了耀灵,难道就只是为了给他的宝贝女儿寻找灵药吗?幼时她不过是好奇碰了一下这万空镜就要被罚跪三个日夜,如今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华亭心下觉得好笑,可笑,简直太可笑了,不是吗!
原来他还有心,还知道骨肉亲情呐,只可惜,全都给了他们的大女儿,凭什么呢?凭什么同为狐族殿下,同为他们的女儿,却一个身在云端,一个要被踩入污泥?
或许,她该为自己感到悲哀,太讽刺了。
心底传来一阵阵刺痛,折磨的人难耐,华亭低垂着脑袋,双手紧紧绞着衣摆,想要借此发泄自己的疼痛。
可为什么,越来越痛,难道还没有习惯吗?心中还存在什么该死的念头吗?
琼田,你真蠢,蠢得一塌糊涂,输得一败涂地!
“师父,徒儿突觉腹痛难忍,只怕要去一趟茅房。”华亭突然捂住小腹,始终低垂着脑袋,声音微弱。
“去吧。”流江没多在意,随口道,目光却是在耀灵手中的万空镜上。
所谓人有三急,这种事都是人之常情,耀灵自然也不会在意,右手紧握着万空镜,看着流江笑道,“待会儿我催动这面铜镜时,还请江兄帮我好好看看此处有没有什么异动。”
流江也对万空镜好奇,爽快应下,“翟兄放心,自然不负重担。”
二人精力全在万空镜上,以至于华亭没有去找伙计问茅房的位置,而是直接出了玲珑坊他们都无一人察觉。
华亭走出玲珑坊,并没有急着离去,寻了玲珑坊外墙的一处窗角,还是想看一看那万空镜到底是何玄机。
目光紧紧追着耀灵手中的东西,见他就只是将万空镜握在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华亭正疑惑着,突然怀中一阵燥热,华亭隔着衣衫往怀中摸去,眸子一滞。
早前为防止育沛再引人耳目,华亭一直将其揣在怀里。而此刻,就算这隔着几层衣裳,华亭还是能隐约看到育沛正在散发着青黄色的光晕。
“淇水之左……”华亭双手攥着衣裳捂着上身,口中喃喃,须臾,双目一亮,“淇水之左,泉源之右……不,不是临溪,是招摇山!”
而招摇山只生一种玉,千年难得一逢,世所罕见,就是育沛……
原来,这就是宿命吗?真的逃不脱吗?
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之前是药引,现在能要她性命的育沛。千百年,她都是在为玉鉴活着吗?凭什么为了玉鉴就可以去剥夺她生存下去的机会?
不,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得逞!即便是卑微小命,我却也要好好珍惜这条命,你们谁也夺不走!
华亭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嘴中传来一股子锈腥味儿,竟是生生将下唇咬破了。
华亭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得有些踉跄,还险些撞着好几个路人,路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如风飘过无痕。华亭整个心都高悬着,气息粗重,也不知是因为育沛受到了万空镜的影响,还是她真的有些害怕了……
跌跌撞撞地跑了好久,好不容易到了他们下榻的酒楼,华亭的身子也愈发虚弱,每一步都如踩在云彩上虚浮。华亭在这儿也宿了几日,酒楼的小二识得她,见状忙上前去搀扶着华亭。
那伙计初始还没觉得什么,可这一凑近被华亭煞白的脸色下了一跳,赶紧道,“姑娘这可是病了?要不我替您去找个大夫瞧瞧?”
“不必了。”华亭苍白的唇嚅动,态度十分坚决。
那伙计也没再坚持,将华亭扶到楼上她住的厢房就被华亭打发走了。这下无人搀扶,竟连手都有些虚了,吃力地推开房门,走进去的那一刻身子终于再支撑不住地跌倒下去,撞翻了一旁的矮凳,左胳膊也被砸伤。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华亭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身子,就听一声“吱呀”,是窗户被推开了。
“丫头,你怎么了?”宿尤扑闪着翅膀飞到华亭身边,迟疑一会儿还是变作了人身。
主人出门去,他本想偷个懒好好在酒楼睡上一觉。没想到这刚醒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这么一阵动静,神仙本就五识敏锐,他便赶紧赶了过来。可没想到,见到是这般光景。
宿尤拧着眉头,满脸担忧,一咬牙蹲下.身子将华亭抱起放到床榻上。
身上的疼意袭来,华亭的额角不一会儿功夫应满是汗珠,有些渗人,毕竟虽是冬末,可还是冬日的。
宿尤一见更急了,“丫头,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跟主人一起出去的吗?主人呢?”
华亭摇摇头,急急地看着宿尤,“宿尤,你帮我请一下十娘。”
“十娘?你怎么了?又是……”宿尤这才后知后觉话的衣衫内一处鼓起的地方泛着青黄色的微光,又是育沛?
“是谁伤着你了?主人呢,他怎么不在?”宿尤也是急了。
“不,与他无关,”华亭强令自己稳定气息,声音还是虚弱的,“求你,去找十娘,不要,一定不要告诉师父。宿尤,求你,快去!”
宿尤难得见到这样的华亭,她在向他示弱,在求他?可……这到底是怎么了?
“丫头啊,你别急,你这让本神鸟脑子转不过来啊!”宿尤满脸困惑地挠着脑袋,丫头难不成和主人闹矛盾了,怎么还不能告诉主人了。
“宿尤,我求你,不要问了。求你去找找十娘,快一些好不好。师父他有要事在身,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找他,不要告诉他我今日的事。我求求你了,你去畅快阁,好不好……”
眼角不知为何划过一滴清泪,那双眸子水濛濛的,蓄着太多的无助。
真是可悲,这天底下,只有她从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宿尤是真的慌了,手足无措地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好,丫头你别急啊,也别哭,我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