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终于走到大殿去,殿内似乎无人,较之旁处静谧了许多,尽头玉案上那一袭玄衣的男人还在埋头处理着手头公务,全然不曾察觉到有人闯入。
“星君这小日子过得倒是舒畅的很呐,倒也不怕哪日老天长了眼,一记惊雷劈下来,可就什么都没了。”
十娘没好气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玉案后的人似乎惊着了,有些茫然地抬眼来拧眉瞧着十娘,“凤姬怎么突然来本座这儿了?莫不是知晓司元来了本座这儿,又追来瞧他?”
“星君在胡说些什么?”十娘下意识反驳,可忽的又睁大了眼警惕地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这会儿,那玉案后的人又幽幽开了口,“别看了,他要借本座的兵谱看看,本座差人领他去藏经阁了。”
十娘心下虽定了定,却不愿那人瞧见,便冷目道,“星君别顾左右而言他,我这次来是为的你的事,跟什么司元、司南的一星半点儿的关系都沾不上。”
“哦?本座的事?本座的什么事?”玉案后的人停下了手中笔,眉梢轻挑。
十娘冷哼一声,“百年前的昆仑山,星君不会这么快忘记了,那里星君可还欠着债呢,如今却怎的跟个没事人似的。”
“本座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荧惑星君的脸色亦是骤然冷却。
之于他,那件事一直是心底深处的痛,他千万年来唯一一次交付真心却被践踏、厌弃,又凭什么翻过来指责他!
“你还气着她,所以说,这百年来从无一人告诉你真相是吗?”十娘双眼微眯,紧盯着那人,不放过他的一丝一毫脸色变化。
可是,她看到只有厌恶和愤怒,十娘又嗤笑一声,“哦,对了,宿尤似乎是想告诉你真相,却被你打成重伤,敢问星君,这么多年,你就没一丝一毫的怀疑吗?你就真的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吗?你就如此笃定她有罪,任她一人在昆仑山自生自灭吗?”
“够了!”荧惑星君怒然拍案而起,那目光似是一头凶狠的狮子看着自己的敌人。
“星君不敢听吗?”都到了这一不早了,十娘这下却是鼓着胆子也要说的,“当年的事皆是我们一手策划,我、月老、宿尤、还有你的那些部下,是我们步步紧逼才让那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万般无奈之下做出那样的选择。而这一切,又是为了谁,星君心里不清楚吗?你在凡界一待就是数百年,久久得不到飞升,星君这么多年了,还想不通吗?”
“凤初十……”
随着一声怒喝,十娘难以置信的看着玉案后的那人突然飞身而起向自己袭来,若是受了他这一掌,她指定就是下一个宿尤了。
千钧一发间,一道白影从十娘眼前晃过,堪堪化解了荧惑星君的那一击。随之,十娘的眼前也稳当当地站着那一个让她这数百年来无数次纠结于心的男人,那般的熟悉,可又那般的陌生。
“小十。”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悦耳,那目光亦是如往昔一般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无奈,亦或是痛心。
久违的一声唤,十娘脑中翁然炸开了,可生来的傲气让她不愿在此屈就,而是无视那人的灼灼目光,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玄衣男子,“有一个叫阿月的狐妖来找我了,她说你的小徒弟被关在了昆仑山的冰牢里。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由你,战神法力无边,我一直小小的雀鸟,实在不敢再旁指手画脚,免得落人笑话。”
言罢,十娘转身就走。这里是在太压抑,分明只有三个人,可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闷得喘不过来气了。
“小十。”司元又唤了一声,又与荧惑星君道了别忙就追了出去。
看着空落落的宫殿,荧惑星君心头地孤寂之感再一次卷席而来。这里固然每日都有仙娥一丝不苟地打扫,还有上好的珍馐准时布上,可总归,不是他想要的味道,不是他想要的家。
冰牢……
荧惑星君的脑中瞬间划过那冰天雪地里阵阵发抖的小丫头,她那么怕冷,她明明那么怕冷……
若凤姬说的都是真的,那这百年来他所气的一切岂不都成了笑话,他有什么资格呢?明明是他亏欠了她。
冰牢寒苦,经久之年习惯后身子也就僵硬的动弹不得,只是缩成一团,始终保持着那抱着取暖的姿态。紧紧阖着的眼捷上已经染上了霜痕,单看上去若是说此人已是一具尸体亦不为过。
须臾,那身子颤了颤,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她似乎还想抱紧些身子,可挣扎了许久还是不得动弹分毫,最终只能放弃。
耳畔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静,却又不真切,冰面上的人眉头皱了皱,心下暗衬自己怎的又生了幻听。
那声音近了些,似乎还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在寂静中待的久了,对任何一丁点的动静便会格外敏感。
又近了些,伴随着很轻很轻的脚步,可华亭太虚弱了,脑子久久反应不来,那双眼更是睁不开。管他是谁,这么多个岁月囚禁于此已然如是,哪还有什么比如今更糟糕的,便是一死,于她而言,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处。
冰牢的那面厚厚的冰墙缓缓打开,带进来一阵风,却是暖的。逆着光亮,一道身影立在冰牢之外,目光锁在冰面上的小人儿,心头刺痛。
荧惑星君小心翼翼挪着步子靠近那蜷缩成一团的纤弱身躯,想要开口唤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探小人儿的鼻息,可为何,那只手颤抖地那样厉害?
“丫头……”那道声音干涩极了,不似曾经的流江真人般无论说什么总带着不经意的调侃,而且沉着内敛,历经千万年岁月磋磨,总参杂着几分沉重。
带着粗厚茧子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上那冰冷的脸庞,如千百个夜梦里一样,总有些不真切。
那是谁的声音?
脸上传来的异感让华亭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到底是谁,那道声音到底是谁的?是谁在唤她“丫头”?
感受到女子的虚弱,荧惑星君终于不能再掩藏自己的心绪,轻轻伸着双手将冰面上无依无靠的女子抱起揽在怀里。她的身子那样冰,就连呼吸都是极凉的。
心头疼的厉害,荧惑星君又揽紧了几分,缓缓向女子体内传送灵力。看着身下女子苍白如纸的脸,荧惑星君忏悔不已,“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你的,是我来晚了。丫头,对不起!”
“你是……谁啊……”女子的声音很弱很弱,只见着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双眸仍旧是紧挨着的。若不然荧惑星君耳识灵敏,只怕也听不到什么。
“丫头,是流江,是流江,是你师父,我来了,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流江……流江……
不,流江已经死了,死在她的剑下,世上再无流江了,他怎么可能是流江呢?
“不……你不是……”即便艰难,华亭还是想辩驳,他是骗她的,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这般模样还要有人来骗她。
不知不觉间,那曾经杀伐决绝的荧惑星君竟然红了眼,将下巴抵在华亭冰凉的额头上,细声呢喃,“丫头,我回来了,真的,我回来了。”
回来了?
身子渐渐回暖,有多久,有多久她没有感受到温暖了,有多久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了,如今,一切都被打破了。而他说,他是流江,他回来了。